晓晓朝她挥手。
江予纯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在春日的空气中荡漾出生机勃勃的弧度。
看着江予纯极具活力的背影，晓晓忍不住露出微笑。
江予纯离店不久之后，店里唯一的客人从靠窗的座位起身，他拿着玻璃杯子来到晓晓面前。
晓晓抬头看到顾客的脸，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站在眼前的人长得不错，单眼皮，高鼻梁，脸颊上有点斑，肤色是小麦色，但是笑起来牙齿很白，很健康的样子，穿的衣服也是棉麻质地的衬衫，脖颈上挂着一个耳机。是一个标准的日系帅哥，年轻又清爽。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哦，你好，我想要加点水。”男生出声。他的声音也好听。
“旁边有自助台哦，可以自助加水。”晓晓指了指旁边的小台子。
“好。”说完，男生一瞬露出局促难堪的表情，他脚步没动，只是盯着晓晓再问：“刚才那个女生是你们老板吗？”
“哦！……你说江姐？”晓晓又问：“你说的是，刚才站在这里的店员吗？”
“是的。”男生露出笑容，眼睛亮起来。
晓晓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说：“哦……”
*
江予纯到口腔医院后取了号，前台小姐接过她的挂号单，“江小姐你可以先去c07等唐医生。”
江予纯轻车熟路地来到c07，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忽然收到晓晓的消息，看清晓晓的消息后，她刚要打字，门就被打开，她便直接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给晓晓。
进来两个人，一个男医生，一个女助手，两人都戴着口罩。
男医生个子很高，戴一副眼镜，女助手跟在男医生身后。
女助手拿着病历本，问她的名字，是：“江予纯……江小姐吗？”
“是的。”江予纯朝她笑了一下。
女助手弯起来的眼睛证明口罩下的唇该是微笑着的——她也朝江予纯笑了笑。
江予纯是很抗老的童颜，虽然她现在也不算老，但现在的她和是八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是圆脸、苹果肌饱满，眼睛也圆圆，鼻子稍肉，有种圆润的钝感，笑起来的时候，那几颗整齐的牙齿让她的笑容更加甜美。
男牙医倒是只看了她一眼，就在躺椅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他推开屏幕和灯，对她说：“躺上去吧。”音量不高，但也能让人听清。
江予纯躺下后，牙医打开灯开始操作，打完麻药后，江予纯觉得嘴里苦，嘴唇都在发干。坐在一边的牙医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用沾了水的棉签在她的唇上画了两圈。
“谢谢。”江予纯哼哼出声。
一会儿后，麻药生效，医生开始动作，助手在一边帮忙。器械在她的嘴里搅动着，江予纯嘴巴发麻，嘴唇偶尔能感觉到器械的凉意，她没什么痛感，眼睛就开始乱飘，她看向牙医胸前的姓名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赵原。
耳边是吸唾机器运作的声音，医生和助手都很安静，在这样的环境下，江予纯盯着姓名牌上的那两个字，几乎要睡着。
然后，嘴唇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
牙医用手指碰了她的嘴唇。
江予纯看向牙医，听见他说：“要睡了？”
他刚才是用手指擦过她的唇，大面积地，从左边到右边。
江予纯眨了眨眼睛，吐出两个不清楚的字，“没有。”
她心脏都要跳出来。
牙医没再说话。
江予纯不敢再走神犯困，她看向一边的助手，女助手正盯着她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予纯嘴唇上的触感还在，甚至有点发麻，她不知道这是麻药的作用，还是什么别的。
她胡思乱想着。
好在智齿是颗好智齿，很快就被拔掉。
十分钟后，她从椅子上坐起来，眼睛花了一瞬间，她咬住嘴里的棉球。
旁边的铁盘里放着那颗作祟的坏牙齿。
助手开始在她身边说医嘱，她点点头说好的，很顺从、乖巧地听着，听完还对助手露出友好的笑容。
江予纯从椅子上起来后，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的牙科医生。
他戴着口罩，镜片后的眼睛也朝她看过来。
对视一眼后，江予纯关上门，坐在不远处的留观区等着。
前台小姐过来给她递上冰袋，“这个可以循环使用的，拿回家后再冻一冻，还能继续用。”
江予纯笑着说谢谢，开始给自己的脸颊冰敷，另一只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回复消息，发送之后退出聊天软件，去刷了一会儿小红书，再抬头的时候，留观时间已经到了。
和前台的小姐姐说了再见后，她下楼打车回家。
经过楼下超市的时候，她又进去买了点东西，到家后，她把那些生鲜放进冰箱里，然后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听见细微的动静，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周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昏暗中，她发现有人坐在她旁边。
她伸手就摸到他的膝盖，硬硬的，硌得慌。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她。
江予纯挪唇，眯着眼睛说口渴。
下一秒，水就被递到她嘴边。
冰凉的杯壁让江予纯清醒了点，她稍微直起身子，低头喝了点水。凉水滚过喉咙、来到胃里，这让燥热的身体舒服了些。她喝了一口后，男人要把杯子挪开，她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然后低头又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
将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之后，她才松开男人的手，继续躺回去，在黑暗中问他：“怎么不开灯？”
“怕吵醒你。”男人将杯子放回桌上，杯子和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来多久了？”说着，江予纯稍微翻了个身，她伸手去摸他的衣角，还带着点凉意。
“刚回来你就醒了。”
“哦……”她哑着嗓子，想起刚才的梦，她突然又嘀咕：“我刚才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在美发沙龙，在洗头。”江予纯闭着眼睛，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要我给你洗头吗？”男人这样问，说着，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什么？”江予纯反问，她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要我给你洗头吗？”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担心吵醒她一样。
江予纯扭头看他，两人对视上，在这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的眼睛，像是倏然意识到他是谁，她心脏一跳，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她在昏暗中瞪大眼睛，说不用。
然后，她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缓了一会儿后，她说：“你去开一下灯吧，我起来了。”
男人起身去开灯。
客厅大亮，顶灯照亮了客厅里的景象，江予纯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眼前男人的模样——男人就算脱下了白大褂、摘下了口罩，可他给人的疏离感却没有减少多少，镜片后的眼睛偏长，睫毛却很密，看过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赵原走过来，问：“伤口痛吗？”
“睡了一觉，没什么感觉。”江予纯抬头看向他。
他站在在她跟前，江予纯仰着头，问：“你觉得我的脸肿吗？”
赵原看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手指在脸颊左右两边摸了摸，说：“一点点。”说完，他收回自己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回来就睡了，一觉睡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不是让你等我一起吃晚饭吗？”
他当时给她发消息了，让她等他，但她没答应。
“在医院食堂吗？不好吃啊。我本来想要回来炖个汤的，但是回来倒头睡到现在。”
“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赵原问。
“好，等我换个衣服。”江予纯从沙发上起来。
第2章 玉米浓汤
江予纯走到衣帽间里更换衣服，磨砂玻璃拉上，她在脱衣服的时候察觉到门外的动静——
他们家的衣帽间和洗手间连在一起，磨砂玻璃门外就是浴室。
水龙头的水声传进耳朵里，她透过玻璃也看到外面正在移动的身影。
她扬声问他：“我今天明明约的是唐医生，怎么是你？”
“正好有空。”赵原在磨砂玻璃门外回答。
“你摸我嘴唇那一下吓死我了。”
“怎么了？”
“你们牙医可以这样摸病人的嘴唇的吗？”
“偶尔，但不会故意去摸。”他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摸。
“所以那个助手才那样震惊，她是不是很怕我投诉你？”江予纯想起助手紧张的神情便忍不住想笑。
“有可能。”
赵原又在门外说：“不过我跟她说了。”
她在衣柜前挑选上衣，听见赵原这么说，她随口问：“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