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他伤心过吗？”
“你要听真话？”
“算了，不要说。”赵原捂住她的嘴。
这样幼稚的举动惹得江予纯又忍不住笑。
她扯下他的手，认真说：“我现在更加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想要什么？”赵原问。
江予纯在他的怀里转身。
赵原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额上的头发湿作一绺绺，眼眸也很清亮。
她对上他的眼睛，“我想要，对我坦诚又无保留地爱我的人。”
在她的注视下，赵原的眼睫微微颤了下，他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江予纯还没看清，他就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他说：“我知道了。”
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
时间过得很快。
又一年的一月二日，徐又苑祭日的这天，难得地，所有人都到齐。
之前，徐又英和江文德总是分开来祭拜，这次江予纯也出席，他们索性一起来了，徐又英说：“我姐也喜欢热闹点。”
这一天虽然很冷，但比起前几日的阴天，今天倒也出了太阳。
江予纯发现，一月二号似乎永远有好天气。
赵原就站在江予纯的身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江予纯露出悲伤神情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送过祭品之后，徐又英说自己和江予纯想要和徐又苑说些话，让他们其他人可以到外边等她们。
男人们安静地撤离。
江文德、赵原还有徐又英的丈夫颜子锋，三个男人站在树下，无言地对视。
江文德平日没怎么和赵原交流，此刻，和女婿这样对视上，他咳咳嗓子，问：“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爸。”赵原说。
“你工作上呢？”
“也很顺利。”
“那就好。”江文德又问：“我听小纯说，你们在备孕了。”
“是，最近一直在准备。也结婚几年了，是该有个孩子。”赵原说。
“一家三口是最好。”颜子锋插话，说着，他掏出口袋里的烟包，顺手分给江文德一支烟，江文德摆手拒绝，被拒绝后，颜子锋将烟递给赵原。
赵原看着那支烟，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
颜子锋立刻给他点上。
赵原侧过身，挡着风，试着抽了一下，出乎意料地，身体里盈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接着，脑子里闪回过很多画面，他加重呼吸，然后被呛到，弯腰咳了起来。
江文德和颜子锋忍不住笑他。
颜子锋说：“你不会抽烟啊。”
江文德说：“没见过他抽。”
赵原顺过呼吸后，又重新直起腰，他也跟着笑了，然后继续慢慢地抽起来。他站在原地，看向江予纯所在的方向，这时候，江予纯也正好回头看向他，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赵原心脏停了一拍。
他有一种错觉，这样的场景他好像真的经历过。
脑中的确有这样的景象，他落寞地抽烟，她在远处那样望着他。
天色渐黑，他们从陵园离开。
上车后，江予纯问他：“你怎么抽烟了？”
赵原打着方向盘，轻飘飘地说：“小姨丈硬塞给我的。”
“你会抽？”江予纯问。
赵原停下动作，看着她认真说：“不会。”
他隐瞒了自己刚才抽完了一整支烟的事实，也没说起他脑中那些奇怪的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实在是太古怪。
并且，对江予纯说出这件事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江予纯不知道他在权衡利弊是否说出自己近日的异常，她只是心疼他，她说：“你不喜欢可以说不要的，没关系的。”
“好，我下次一定拒绝。”赵原说。
“好。”
临近春节的时候，江予纯逐渐困顿起来，每日提不起劲来，她以为是身体又出了问题，抽空去检查后，本来挂了精神科，听了她的病情描述后，医生建议她去挂一个妇产科。
江予纯一愣，忽然意识到那样的可能性。
当天晚上，在赵原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她说：“我怀孕了。”
赵原呆住，“真的？”
“是的。”江予纯也呆愣愣的，像是还没完全接受这样的事。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期待新生命的到来，但它一直没有出现，如今，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它又这样突然出现。
她打开床头柜，拿出今天从医院拿到的报告。
赵原接过，江予纯又凑过来看，两人对着那几行字研究，然后对视一眼，同时朝对方笑了起来。
赵原伸手抚摸着江予纯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和过去没有任何差别，很柔软。过去的无数次他都带着欲望凝视过、抚摸过，亲吻过这里，但此刻不一样，他触碰江予纯的小腹，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担心新生命的到来会搅乱他和江予纯的生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露出这样的情绪，同时，他又期待着一个属于他和江予纯的孩子。
他们两人的基因结合，会诞生出什么模样的孩子呢？
他是在期待这个。
江予纯对赵原说，她在得知自己有孩子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徐又苑。
“我第一时间想到妈妈了，但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孩子是我妈，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她知道这个消息的话，肯定该会很为我高兴的。”
赵原握住她的手，他说：“当然，她当然会为你高兴。”
江予纯的眼睛湿润起来，“因为我在过很好的生活。”
“是的，她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她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赵原伸手帮她擦泪，他将她搂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
江予纯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地呼吸，安静地流泪。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为悲伤哭泣，之后她希望自己只是因为幸福流泪。
第二天是休息日，江予纯将这件事告诉徐又英和江文德，几人在同一时间挤进她和赵原的家。
不算小的房子竟然一下拥挤起来，小麦在客厅里跑，江文德和姜蓉在厨房里给江予纯热鸡汤，颜巧在沙发的另一端搜怀孕注意事项，徐又英和严婕将江予纯左边和右边的位置占据，两人看着那份报告，恨不得将两双眼睛黏在纸上。
赵原被挤到一边，只能看着几人围着江予纯转。
两个小时后，小麦困了，姜蓉和江文德带着小麦先回去了。
徐又英还在和严婕聊着给江予纯雇一个保姆的事。
“你得好好补补身体，身子这么虚弱是没办法好好养小孩的。”
江予纯否认：“我这算不上虚弱吧，我身体一直很好的。”
两人却听不进去，继续讨论。
江予纯和站在一边的赵原对视一眼，然后无奈地挑了一下眉。
赵原对着她笑，知道她是享受这样的关心和照顾的。
一边的颜巧钻进厨房里去热她刚才从pillow带回来的面包。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她打开烤箱，面包的香甜气味萦绕在空气中，江予纯抬头望过去，颜巧捧着面包从厨房里走出来，然后将递到江予纯面前，“好香。”
江予纯拿起面包，还来不及吃，徐又英伸手从沙发边上拿过一个枕头，放到江予纯身后，说：“你垫着坐，这样舒服点。”
江予纯顺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咬了一口香甜松软的面包。
“赵原，给小纯倒杯喝的，吃面包该口渴了。”严婕使唤赵原。
江予纯在这样带着爱意的絮叨中，意识到，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她所期待的。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看到她正过着这样像枕头像面包一样的人生，肯定会很高兴的吧？
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一杯牛奶被递到她眼前，她抬头，看到赵原的脸。
他正用温柔的、带着爱意的眼神望着她。
江予纯对他露出笑容。
她在心里向母亲保证，她之后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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