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这样坦诚的人,有时候这样的坦诚会让对方无措,江予纯却见怪不怪,已经习惯,而且,她没什么力气在这个时候和他聊这些。
将傅诚霖送走后,江予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低头看手机通讯录,里面已经没了赵原的联系方式。
她把他删掉了。
她仔细回想,上一次见赵原,该是去离婚的时候,离婚冷静期结束后,他们在民政局门口碰面,他穿着正式,西装领带,只是面色实在憔悴,江予纯不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什么,应该也是漂亮裙子吧?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梳理眼下的情况、回顾脑中这六个月的记忆。
最后三分之一的香点燃后,她没有前往过去,而是来到了未来,六个月后的未来。
六个月前,赵原出差回来后,心烦意乱的她没有立刻问那份病例的事,两人如往常一般相处着。
第二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江予纯关了手机准备睡觉,身边的赵原靠近她,伸手将她往怀里揽,求欢的意味明显。他热热的唇贴在她的肌肤上,呼出来的热气却让她烦躁不已,她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在他伸手脱她衣服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腕,问:“我们今晚戴套吗?”
赵原的眼睛在夜里很亮,“不是说要生孩子吗?”
“不戴?”
“嗯,你不想吗?”赵原低头吻她的鼻尖。
江予纯声音很低,在这种时刻说出一句不知所谓的话,“不戴也生不出来。”
赵原一僵,一下没理解她的意思,他去看江予纯的眼睛,发现她眼神冰冷,眸子里不含一点情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你都结扎了,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这样耍我呢?”江予纯问。
“是骗我这件事会让你爽,还是无套做爱会让你爽。”
“你不想要孩子,跟我说就好了,为什么要一边跟我说要孩子,一边去结扎?”
那份报告写的是,赵原在几年前就做了结扎手术,该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份病例的时间,他在那时候就做完了手术。
赵原浑身僵住。
江予纯推开他的身体,她从床上坐起,伸手将被他扯下来的衣服重新拉起来,她看着他,冷冷说:“你可以解释了。”
眼前的赵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
“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她冷静了两天,此刻愿意去听他的解释。
“之前意外流产后,你变得很虚弱。当时,我就动了去结扎的想法。后来,我们在床上依旧很契合,我担心又有意外,所以就找了一天去做手术了。”
“这种事你不用和我商量吗?”
赵原用手搓了一下脸,声音沙哑,“虽然很早的时候,我们就说好结婚后要孩子。”
“但你和我的生活根本还不适合有孩子,你事业刚起步,导师给我很多任务,医院也不清闲。”
“而且……我不希望有新的人插入我们的生活。所以,我就决定去做手术了。”
赵原把话说得圆滑,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要孩子,他不希望江予纯将注意力分在孩子身上。
“那是几年前了,最近呢?我们事业都稳定下来了,你也跟我说好了,要备孕呢。你明知道你结扎了,我们这半年无套有什么意义?”江予纯声音都在抖。
赵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你说要孩子,我怎么能不同意。”
“所以你骗我?”
赵原不说话了。
“我如果没发现的话,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赵原依旧沉默。
江予纯看着这样的赵原,深呼吸两次,尽量用冷静的语气问:“那你想要孩子吗?”
“真心话?”赵原问。
“是的。”
“不想。我们两个人已经足够了,我目前还不想进入一个三口之家。我们两个人过得很好,不是吗?”赵原说着,去牵她的手,但江予纯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甩开。
赵原愣住,见她这幅模样,他又说:“如果你想要孩子的话,我也可以要的。”
江予纯皱眉看他。
赵原说:“结扎后是可以复通的,我还能够生育的。”
江予纯安静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她从床上起来,她走到衣柜边上换衣服,“我今晚先回家住。”
赵原在她身后问为什么。
江予纯沉默地挑选着衣服,利落换上后,她就要走出房间,赵原从身后抱住她。
他力气大,要是想要留住她,她肯定是走不了的。
江予纯没挣扎,她任由着他抱着,却不给任何反应。
一会儿之后,赵原安静地松开她。
江予纯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去江文德那里,而是在家楼下的公园里坐了一会儿,她反复地想赵原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最后,她做下决定。
赵原骗她的这件事让她很愤怒,他让她像个傻子一样白白期待了六个月,她无法接受赵原这么欺骗她。她也不愿意勉强赵原,他不想要孩子,可她想要,她不想逼着赵原去接受一个他不期待的孩子。
如果她和赵原观念不和,那么他们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走。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在该恋爱的时候恋爱,在该结婚的时候结婚,如果,他没办法跟着她一起进入新的阶段,及时止损是最正确的决定。
接着,江予纯发现,自从她做下“和赵原分开”的决定后,她就再没动摇过。她想起当时那个僧人对她和颜巧说她们俩心狠,或许就是这意思,决意分开就不会后悔。
第43章 她希望她和他是完全同频的
做好决定后,江予纯来到她曾经的“家”,敲两下门后,门后传来脚步声,是姜蓉。
姜蓉从猫眼看到是门口的是江予纯后,她立刻打开门,将她迎进来后,姜蓉问:“怎么突然来了,没提早说一声。”
江予纯反应过来,“哦,我忘记和你们说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小麦睡了吗?”江予纯压低声音。
姜蓉点头,“你爸也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
“看晚自习,改考卷,说要晚点。”
江予纯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出自己的决定:“我要和赵原离婚。”
说起来,姜蓉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甚至,比赵原本人还早。姜蓉也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比所有人都早。
“怎么这么突然!”姜蓉震惊地拔高音量,但她记得小麦还在睡觉,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将音量控制住,于是她的嗓音变得诡异,又尖又哑。
“就是突然发现我们两个人对未来的生活规划不同。而且,这种矛盾是没办法协调的。”江予纯解释。
姜蓉苦恼地捂着额头,问:“你爸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姜蓉更加苦恼,问:“赵原怎么说的?”
“我还没跟他说起这件事。”
所以,姜蓉真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姜蓉并没有因为自己得到了这样的“殊荣”而高兴,她只是看着眼前比以往都憔悴的江予纯,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江予纯说。
“好,那就离吧。”姜蓉握住江予纯的手,盯着她说:“不用担心,你父亲肯定也支持你。”
江予纯低头看姜蓉握住她的手,心中动了动,她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两人聊得太投入,并没有人发现小麦醒过来了。
三周岁的孩子赤着脚出来找妈妈,看到客厅里站着江予纯后,她眼睛瞪大,丢了自己手里的陪睡兔子,跑到江予纯身边,抱着她的腿,问她怎么来了,“姐姐是来陪我睡觉的吗?”
江予纯伸手摸她的脸,软下声音问:“你想要我陪你睡觉吗?”
“想!姐姐陪我睡觉,我就不讨厌睡觉了。”小麦抬头看她。
“好呀,那我今晚陪你睡觉。”
姜蓉也搭腔,“那姐姐今晚陪你睡觉,你就要乖乖睡觉哦。”
小麦说好,她牵着江予纯的手,带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其实小麦的房间就是江予纯之前的房间,这个家就这么大,只有两间房,江予纯从家里搬出去后,原本的卧室空出来,自然就应该被改做婴儿房,给小麦用。
但是,是江予纯提出将她的房间改造成小麦的婴儿房的,她知道江文德和姜蓉不可能要求她将房间让出给小麦,所以她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虽然这是曾经属于她的房间,但她长大了,也从那样别扭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她不止接纳了小麦,也接纳了姜蓉,接纳了她和她们也是一家人的事实。
房间布局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床边加上了一圈围栏,防止小麦翻身从床上掉下去,房间的一个角落被改造成小麦的玩具角,摆放着一些过家家的道具和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