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问康说:“好。”
检查完最后一个患者,唐问康在诊室里等颜巧。
赵原经过他的诊室,敲了门后问他怎么还不走。
唐问康说:“等颜巧。”
“颜巧啊。”赵原想起什么,对唐问康说:“她应该忙着谈恋爱,还有空来复诊?”
“谈恋爱?”唐问康问。
“嗯,谈恋爱。”赵原想起江予纯和他说的,“同班同学。高考结束后在一起的,这几天听说天天出门玩。”
唐问康终于明白颜巧这几日忘回消息的原因。
颜巧是六点准时到的,但她身后还跟了一个男生。
男生和她差不多大的模样,样貌周正,身材挺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还没脱去高考生的气息,看起来疲惫。他跟在颜巧的身后,帮颜巧背着她的背包。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被暴晒过后的酡红色,看起来像是在外面玩了很久。
颜巧兴致勃勃和唐问康打招呼。
唐问康戴着口罩,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身后的人,片刻之后,又挪开眼神。
他让颜巧坐在椅子上,然后开始检查她的牙齿情况。
她保持得很好,应该就像她说的,一直都戴着牙套。
复查其实很快就结束了。
眼前的这对年轻情侣也像是饿了,时不时地点开手机查看时间,像是赶着要去吃饭。
唐问康没兴趣去阻挠他们,他说:“好了,保持得不错。过两周再来吧。”
颜巧立刻起身,问:“两周后也这个时候来复查吗?”
“不行。我五点半就下班了。你需要在五点半之前来挂号。”唐问康这样说。
第41章 三分之一的香
听到唐问康这么说,颜巧顿了一下,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唐问康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边动作边说:“我是五点半下班的,之前是因为你要上学才等你到六点。现在……”
他抬眼看颜巧和那个高中生,“你们不是考完了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高考都结束了,他不会再为了她去延迟自己的下班时间。
“哦哦,原来是这样。”女孩儿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唐医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五点半就下班了。”
“没事,之后知道就行了。”唐问康的嗓音平平的。
颜巧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走了。”
“好。”
男生帮唐问康关上门的时候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对着这位冷脸医师笑了一下,但是冷脸医师依旧冷脸,柯吉安尴尬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后,唐问康听见门外颜巧的声音,“我们吃什么啊?”
男生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颜巧语气兴奋。
年轻情侣慢慢走远,对话声也逐渐小了下来,唐问康的世界一下恢复安静。
是他很习惯的,安静的诊室。
唐问康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医院。
*
傅诚霖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出差去了。那天之后,他不再出现在江予纯和赵原的世界里,这让赵原稍微安心下来。而江予纯其实并没有太关注这件事,最近的她只是一直在等着下个月圆夜,一边等待一边看装修,偶尔和颜巧见面,听颜巧说自己和小男友的恋爱故事。
时间过得很快,三周过去后,徐又英在pillow喝茶的时候,和坐在对面的江予纯说起一件事。
“颜巧高考结束后,我们一家人不是去上海玩了吗?”
——高考结束的颜巧是最忙的人,要和男友约会、要去看牙医,还要和父母一起去上海旅游。徐又英早在颜巧高考前就制定好了一家人的上海之旅,她一毕业,他们一家就马不停蹄出发了。
“嗯,我知道。”
“我就顺便见了那个安医生。”徐又英看着江予纯,问:“你还记得安医生吗?”
听到这个称呼,江予纯顿了一下,她微微皱眉,重复徐又英的话:“安医生?”短暂的一瞬后,她才想起来,说:“哦!安医生,当然记得。”
安医生是当年她的心理医生,母亲去世后,小姨带着她去上海看病,安医生就是她的主治医生。
安医生是一个很温柔、专业的心理医生,她帮了江予纯很多,最后是由她点头,江予纯才能够回到学校复读的。
徐又英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她舒出一口气,笑着说:“她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江予纯说:“挺好的啊。”说这话的时候,江予纯不敢去看徐又英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逼近月圆之夜,她近日的睡眠变得很差,甚至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频繁地梦见母亲。但她并不像十八岁的自己那样觉得这样的梦很痛苦,她将这样的梦当做是老天给她先行的旨意,是在告诉她,下一次穿越,她会见到母亲。
徐又英盯着她的脸,“但感觉你最近有点憔悴,黑眼圈也挺明显的,是工作太忙了?”
“嗯,有点。”江予纯摸自己的眼下,“不过很快就会好了。”
“那就行,她还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晚点把你的微信推给她哦。”
“好。”
“你到时候同意就行。”
江予纯点头说好。
徐又英在pillow里坐了一会儿后走了。
江予纯坐在桌前,将剩下的树莓巧克力蛋糕吃完,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放在边上的手机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她心一跳,低头看,就是安医生。安医生的好友申请写的是:予纯好久不见!我是安医生,从你小姨那里得到的你的联系方式。
江予纯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后,并没有立刻点击“同意添加好友”这样的按键,她退出界面。低头将最后一口蛋糕吃下。
她其实并不想和安医生联系——安医生的存在就在提醒着她,她生病过,并且病得不轻。
她不想承认自己病过,她下意识去逃避那段记忆。
最近几日,赵原工作也比较忙,不止要看诊,还需要去上一些培训课,晚上并不能准时到家,有时候到家的时候,江予纯都已经睡着。他也发现,江予纯最近睡得不好,梦境中的她总是皱着眉头,嘴里喃喃着什么话,他叫醒过她几次,问她怎么了,她却绝口不提,只是白着唇说没什么,然后继续睡下。
赵原本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近日自己实在是太忙,见江予纯醒来之后又是一副憧憬未来、期待明天的模样,精神奕奕,他便没有多想什么,以为只是身体激素紊乱之类的短暂性问题。
江予纯也发觉越要到月圆之夜,她越频繁地做梦,她晚上睡不好,一会儿梦见母亲,一会儿梦见她、母亲和江文德的三口之家,还会梦见那个她连续三次都没把握住的孩子……她总是梦见这些,还梦见母亲临走前,她握着母亲的手,说:“下辈子,我做你母亲,你做我女儿好不好?”但当时的母亲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她了,被她握着的那只手很快就没了力气,所以江予纯并不知道母亲最后的回答。
江予纯在梦中延续了这个场景,母亲在梦中答应她,说自己要做她的女儿。
每每梦到这里,江予纯就会猛地惊醒,然后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其实这样的梦就是她决定备孕的直接原因。
她想要一个女儿。
仔细想想,她第一次做这个梦应该是在她得到这支香之前。
做了这个梦之后,她就做下决定,她要生个女儿。
因为她太思念母亲了,母亲在梦中答应她了,会来做她的女儿,所以她想要一个女儿。
她想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她本是很着急想要一个孩子的,但得到这支香后,她有能力去改变过去,她便不像当时那么着急了。如果能够改变过去,让母亲留下来,她就不需要急着去生个女儿了。她可以见到真正的母亲,可以和真正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江予纯几乎是掰着手指等那天。
终于,时间慢慢逼近了。
十五的那天,江予纯收到姜蓉的消息,她问江予纯能不能找赵原要一下她的x光片。姜蓉上个月智齿发炎,找赵原治疗,拍了x光片后忘了取回来,现在想要找他拿回。
如今江予纯和姜蓉的关系不错,她把姜蓉当做自己的朋友、父亲的妻子和小麦的母亲,两人相处得比之前自然许多。
江予纯答应下来,扭头在手机上问赵原。
赵原这几日正好在外地出差,明晚才能回来,见姜蓉着急,江予纯想着自己没事做,就说自己能去医院拿。
“也行,在我右边柜子里的第三个抽屉里。”
“那我直接去拿?”
“可以的。”
下午,江予纯去医院拿X光片,在去赵原办公室的路上,她正好碰见唐问康,她和唐问康打了招呼。唐问康也向她点点头,江予纯问起颜巧的状况,“她没给你添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