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同意，然后给她发送消息：“你好，周五晚上六点有空吗，过来看看。”
周末他要休息，赵原又说她是高中生，周六日才有空，便只能占了周五的时间，他打算先了解一下她正畸的情况。
Choco立刻回复：“可以的，唐医生。”
“你叫什么？”
“唐医生你好，我叫颜巧。”
颜巧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收到一句冷漠的：“好的。”
*
周五下午，唐问康还在办公室里待着，赵原和他过来打招呼，“颜巧她晚自习下得晚，你再等等她。”
“你不等她？”唐问康问。
“我要回去了，导师安排的东西我还没弄完。”赵原顿了一下，又说：“放心，她很聪明。”意思是不会让唐问康觉得太麻烦。他知道唐问康这人怕麻烦，担心他不肯帮忙了，便说这些话来安抚他。
虽然……颜巧应该已经在让唐问康感到麻烦了——周五下班了还要等她。
“哦。”唐问康答应。
本来约好六点，但颜巧六点半才到。
来敲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唐问康看她一眼，伸手把空调遥控器拿起，调低了两度后，让她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颜巧真的很聪明，动作也利索，一屁股坐下后解释了自己迟到的原因，“老师拖堂了一下，然后我又收拾了一下书包，就来晚了，不好意思。”
颜巧的声音有点抖，应该是因为刚才剧烈运动了，唐问康没在意，他说：“没事。”
他把漱口杯给她让她漱口。
颜巧结果，然后对着水池吐出一堆血水。
唐问康一愣，颜巧似乎也吓到，他看向僵住的女孩儿，和她对视后，他皱了眉——
女孩儿胸脯剧烈起伏，嘴角带着血水，眼睛也是红肿的。
她整个人都一塌糊涂，糟糕得不像话。
唐问康在这时意识到，她应该不止是因为跑过来才变得这样狼狈，他稍微往后退了一点，和她拉开些距离，然后抽了纸给她，问她：“怎么了？”
颜巧说：“牙套的钢丝扎嘴。”
这能解释她嘴里的血水，但红肿的眼睛呢？
“所以疼哭了？”他问。
颜巧接过纸，却是先去擦自己的眼角，然后抽抽鼻子说是的。
“好。那我先看看你的嘴。”唐问康又往前挪动椅子，在他看她的牙套时，颜巧又哭了。
唐问康皱眉，想起赵原说的“她很聪明”这样的话，聪明但是爱哭是吗？
他抬眼看她，发现颜巧面无表情，但眼泪就这样一直往下淌，他也遇见过对着他一张嘴就掉眼泪的病人，他们并不疼，也不觉得难受，就只是条件反射地流泪。
颜巧估计也是这样的？
唐问康心想麻烦了，他最怕麻烦。
第13章 护齿进度
“好了。”唐问康收回自己的手，回到桌前。
本以为颜巧会止住泪，但女孩儿却继续哭，边哭边往池子里吐血水，一副自己要死了的凄惨模样。
她解释：“唐医生，不关你的事，我就是想哭而已。”
唐问康继续手上的事，随口问了句：“为什么想哭呢？”
“因为……因为我刚才被柯吉安拒绝了。”说到这里，颜巧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啊医生，我迟到其实是因为找同学表白去了，但他拒绝我了，我就在学校后门哭了一会儿才来的。所以迟到了半个小时，对不起。”
唐问康看了一眼她皱巴巴的脸，不理解未成年女孩儿的少女心事，只是觉得她的哭声很吵，又在心中后悔自己接下了这个麻烦。
“没事，半小时也不算很久。”他没一点要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围绕着他被拖延的这半个小时说话。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唐问康把话题掰正，“……你嘴里出血是你没用正畸蜡，家里有吗？有的话填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家里有，但是我懒得弄。”
唐问康看着她，轻声说：“粘上。”虽然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如果钢丝再掉，你也可以来找我。”唐问康看了一眼时间，“那没事的话，我要下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见他赶她走，颜巧反应过来，“好的，谢谢唐医生，那我走了。”
颜巧背着书包起身，走之前书包带子还不小心挂上门把手。
她回头抱歉地看了一眼唐问康，发现他根本没在看自己，他正低头做自己的事，一副着急下班的模样。
到家之后，颜巧和江予纯说了自己去找唐问康面诊的事，“这个唐医生真的很冷漠，但又莫名觉得靠谱。”
拒人于千里外的模样和不苟言笑的神情为他镀上一层“专业”的光芒，足够把颜巧这种高中学生唬得一愣一愣。
“赵原说他很厉害的。”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后，颜巧放下手机去吃晚饭，回来之后，她拿起手机，发现唐问康给她发了消息。
唐医生：“粘上了吗？”
颜巧像是当场被他抓住一样紧张，下意识用舌尖顶了一下自己口腔里的伤口，她撒谎说：“粘上了。”
发完消息之后，她心脏狂跳，但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心虚，唐问康并没办法透过手机屏幕发现她没用上正畸蜡。
他说：“下周来复诊，同一时间。”
他补上一句，“不要迟到了。”
“好的。”这样回答后，颜巧赶紧放下手机，去用正畸蜡了。
和颜巧结束对话的江予纯问赵原：“颜巧今天迟到了，唐医生会不会生气？”
赵原在书房里办公，他的视线从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抬起，落到门口江予纯的脸上，说：“不会生气，他一般不生气。”
“但可能会觉得麻烦。”
“麻烦……”江予纯担心地复述。
“没事，他也有一个妹妹，麻烦得要死，应该能理解。”赵原安慰她。
“有妹妹？”
“有的，亲妹妹。”
江予纯惊讶。她不知道唐问康有妹妹，她和赵原结婚三年，没怎么涉足过对方的交友圈，不过唐文康应该算是比较熟的一个，她知道唐文康是赵原的同事，之前她看牙齿为了避嫌也一直找的是唐医生，偶尔也能从赵原的嘴里听到唐问康的消息。她一直都以为他是独生子，却没想到他有一个妹妹。
见江予纯感兴趣，赵原和她多说了一些。他说唐文康的妹妹唐艺晴和和颜巧差不多年纪，让人不省心，学习差，还不肯上学。
“唐问康的妈妈是我妈登山会的朋友，经常聊这个。都是我妈和我说的，听我妈说，上个月唐艺晴还被抓到在学校门口的那条巷子和男同学牵手。”
“早恋？”
“应该是的。反正比颜巧麻烦多了。”
“那的确……”
“不过唐问康这哥哥做得很称职，他们父母不想去学校挨老师骂，都是安排唐问康去的。”
“所以，不要担心，迟到一会儿也没怎么样。而且唐问康应该能理解。谁家的妹妹是个省心的？”
“你别这么说，颜巧很省心的，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估计是被老师拖堂了。”江予纯忍不住为颜巧开脱。
“嗯，你说得对。”赵原顺着她的话说。见江予纯表情变好，他才收回眼神。
这边的颜巧刚弄好了正畸蜡，就又收到了唐医生的消息，她吓一跳，以为唐问康真在她手机里安装了什么监控系统，能够实时检查她的护齿进度。
她点开消息——
“你这个年龄，第一重要的是你的学习，第二重要的是你的牙套。”
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囿于被喜欢男生拒绝的这件事。
这样的劝导和唐医生今天在诊室里的冷漠模样很不匹配，颜巧没想过唐问康是被自家妹妹捶打折磨得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多了一份期望她们走上“正道”的关怀。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复杂，她没想到唐问康真将她刚才哭着对他说的话听进去了，也没想到她被自己的牙科医生像家长一样教育了，她难堪又恼羞，于是放下手机没有回复他。
但思来想去半小时，她最后还是打开对话框，回复：“明白，唐医生。”
“好。”
*
几天后的周一，赵原给医院里同事都点了下午茶，江予纯亲自将订单送过来，一到医院，她就直奔唐问康的诊室。她和他打了招呼，很客气地说：“谢谢唐医生，我妹妹的牙齿就交给你了。”
唐问康戴着口罩摇头对她说不用客气，片刻之后，他突然问江予纯：“你认识什么……柯基吗？”
江予纯一下没听清楚，问：“什么，小狗吗？”
“就是……”唐问康顿了一下，尝试着去回忆那天女孩儿对他哭诉的那番话，“科技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