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_一盏茶歌【完结+番外】(43)

  她与宁无白无声对视了一眼,二人自成共识:待宴至一半,她们就悄然离开。

  丝竹声起,乐舞伶人相继入场,昭示宴席开启。

  姜央不喜歌舞,桌案上的酒水肉食,更是一口未碰。

  此时,院门处传来喧闹,一声声涌向席间,抬眼一瞧竟是姗姗来迟的宋国六公主。

  六公主羞红着脸,行到坐席还不待入座,就举着酒爵向诸人致歉。

  那礼贤下士又腼腼腆腆的模样,霎时博取不少人好感。

  姜央直直望向她身后侍女装扮的姜霭。

  她也在看她,远远的,扬起一分舒畅的笑意。

  再是寻常的笑,到了她脸上,都惹人几分作呕。

  姜央收回目光,按姜霭的性子,好不容易见着她,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她这么多日的按兵不动。

  果然,姜央刚站起身,六公主的酒爵就捧到了她面前。

  她笑得天真无邪,言语里带了分讨好。

  也不知这六公主是否是演过了头,宋国嫡公主对着一个周国挂名公主,竟会露出小心翼翼的巴结,“多日不见,湖光公主万安。”

  她两手捧着酒爵,又想行礼,又要敬酒,一时仓促的不知该先做哪一项,又懊恼自己似乎言行矛盾。

  于是赶忙找补道:“上次宴上匆忙,未来得及敬公主一杯酒,此间补上,还望公主莫怪我失礼。”

  姜央有些疲惫,她不想应付她,怎奈她身后的侍女,捧着酒壶已迫不及待将她酒爵注满。

  好似这一杯酒,她非喝不可一样。

  她看着姜霭似笑非笑的眼,只觉她自己那酒爵里的酒,似掺了剧毒一般。

  姜央的无所作为,惹来宴上之人频频探看,六公主那一圈敬酒,将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想是让她骑虎难下。

  宁无白突然端起姜央的酒爵,缓缓将酒液注入地面。

  周遭响起一阵惊呼声,就听宁无白淡漠道:“六公主见谅,公主有伤食症,喝不得这酒。”

  她自身侧取来一个酒壶,重新注满端给姜央,有礼对六公主道:“公主自备了医官所酿药酒,还请六公主莫要介意。”

  六公主原本凝固的笑脸,又绽开了花,毫无芥蒂道:“原是如此,是我唐突了,还望姐姐莫怪。”

  仰头一杯饮尽,姜央只好陪了一杯。

  姜央眉目冷淡,六公主本是想再多与她说几句话,却架不住她拒人千里的态度。

  在她平淡的目光下,六公主没了攀谈的勇气,只好悻悻离去。姜霭随之转身,手臂一个轻摆,撞了下端着酒壶侍女的胳膊肘。

  侍女没有设防一个趔趄,壶里的酒尽数向姜央撒来。

  宁无白早有准备上前一挡,那酒落了宁无白满身,只留了几滴溅在姜央身上。

  侍女霎时吓得跪了下来。

  “哎呀,你这奴婢怎的……怎这般不小心!”六公主一回头,发现侍女闯了祸,拿过巾帕不顾身份就想为宁无白擦拭。

  宁无白退一步避开,恭敬道:“奴婢犯错,惩治奴婢便是,谢六公主关切。”目光却是投向姜霭。

  姜霭顺着她的话,一手按上侍女的肩,笑道:“没错,奴婢犯错,冒犯公主,那便该罚。就罚掌嘴十下吧。”

  侍女一听,顿时瑟瑟发抖,她一下看着姜霭,一下又看着六公主,一下又望向姜央。一时竟不知该向谁求情。

  六公主似想宽恕,但出言的是她皇嫂,更何况受害之人姜央也未出声,她若是开口就越过两人,不成体统,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侍女被两名嬷嬷拖了下去。

  从始至终姜央都未吭声,谁知这侍女是不是姜霭的下一步棋。

  她只拉着宁无白平声道,“春日天寒,我先带我女官去更衣。”

  她看向六公主,“公主请自便。”一眼都未分给姜霭。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姜霭缓缓勾起了唇角。

  说是更衣,姜央只是借此离席,拉着宁无白就向园外行去,姜霭这一泼,倒是给了她一个好借口。

  可刚至宴席园门口,宁无白骤然停住脚步,忽道:“不对。”

  沾了酒的衣衫,传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药味。

  姜央也闻见了药味,她环顾一圈,见周遭四处都有年轻男子,低声与宁无白道:“你只能换个外衫。”

  总不能让宁无白脱了罩衫在外行走。

  宁无白一手拉住在身前领路的小宫女,“领我去一间无人的房间即可。”

  小宫女垂下眼,道:“就近只有一处更衣室。”

  药味随着宁无白的体温,逐渐变得浓重,时间紧迫,宁无白忙远离姜央两步,道:“带路。”

  宁无白让姜央坠在她身后,随着小宫女来到一处房间。

  她示意姜央莫要跟进来,一手推开房门。

  四顾环视一圈,瞥见角落一炉燃香,宁无白不小心轻嗅一口,骤然脸色一白,转身跑出房间。

  她一把拉过姜央就向外走,门口领路的小宫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与二她们撞了个满怀。

  “滚开!”宁无白将她一把推开,扯着姜央向园门疾步而行。

  姜央问:“怎么了?”

  宁无白:“是唤春生。”

  唤春生,一如它的名,是催情的药,且霸道强劲,来势汹涌,乃宫廷禁药。

  姜霭真是舍得下血本,先是酒中下药,又在更衣室内燃同样的香,一个宋国人在周国做事毫无忌惮,想来太后在背后必然出了不少力。

  她们这是想当众毁了姜央!

  两人刚走过花园,姜央只觉手中一沉,宁无白瞬间瘫倒下来。

  她面上起了滚烫的红晕,满头薄汗,身体烫的不成样子,加上她衣上残留着酒液里的药,只怕她还未走到园门口就要发作。

  姜央架住她,宁无白却猛然将她一推,唤春生见效迅猛,她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你不能离我太近,否则身上的药会传给你。”

  “不行,我不能丢你在这里。”

  “不要管我,姜霭肯定留有后手,你必须尽快离开!”

  若非宁无白中了这么阴毒的算计,姜央定要回宴上狠狠捅姜霭一刀!

  姜央急出了泪,她无视宁无白警告,架住她就走。

  宁无白已无反抗之力,只能撑着仅剩的清醒,与她剖析利害关系。

  可再严重的利害关系,都不及姜央肩上的人重要。

  “阿央!”

  眼前突然奔来一人,竟是多日不见的左和颐。

  左和颐自从去了大鸿胪寺,日日被那群宋国使臣们折磨的脚不沾地。

  今日方将六公主送过来,门口又被使臣拉着一通抱怨,好不容易摆脱掉,又听闻宁无白被侍女泼酒一事,当下觉得事有蹊跷,寻了许久总算寻到她们二人。

  他一见姜央肩上的宁无白,问:“这是怎么了?”

  姜央只回了一句,“唤春生。”

  左和颐脸色骤然一变,二话不说背上宁无白,领着姜央就向大门处行去。

  忽然,前方行来一众游园的男子,彼此间说说笑笑,踏春赏景,将前路堵住。

  左和颐脚步一顿,背上的宁无白已药入肺腑,轻蹭上他的面颊,不时传来难耐的低吟声。

  这若是在人前露了相,那宁无白与姜央只怕名声要遭。

  “只能绕路。”

  他转身避开人群,姜央看着宁无白逐渐涣散的瞳仁,道:“左和颐,宁无白快撑不住了。”

  左和颐脚步愈发急切了两分,她身上烫如烙铁,那热意直往他心眼子里钻。

  意志昏聩之人,突然嘶哑了一声,“你必须救我,救下我,我要去给公主报仇。”

  左和颐骤然一顿,他眼眶猩红,“我不能趁人之危!”

  宁无白强撑道:“你该知晓唤春生的后遗症。”

  唤春生之所以会成宫廷禁药,便是这毒若一直放任不解,会损伤大脑,致人痴傻且伴有癔症。

  左和颐目眦欲裂,而背上之人却紧紧搂住了他。

  左和颐仍在挣扎,姜央闻言,霍然对他道:“我知你当年滞留燕国不肯离去,是因为心里记挂着宁无白。”

  “姜央!”

  “你告诉我路,我自己走,你必须先救她。”

  尖锐的热度将他心防扎的千疮百孔,宁无白轻喃一句,“左和颐,只有你能救我,我不会怨你。”

  左和颐深深喘息两口,他并非不肯为宁无白解毒,当年之所以留在燕国原因之一,正是痴恋了她三年!而是……他不愿……不愿二人之间是因此才生羁绊。

  可背上宁无白逐渐溃散的神智,已容不得他再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顾虑。

  最终,左和颐败下阵来,垂下头,宛如一条被驯服的犬,终于应声道:“好,无白,我应你。”

  脚步一转,他向近处一间供人休息的静室行去。眼见着二人进了门,姜央攥紧手心,狠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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