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剑在他掌心轻轻震颤,似在悲鸣,又似在嘲笑。
随着血剑的出现,他眼中翻涌的血色缓缓褪去,周身狂暴躁动的气息如同被冰封般凝滞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却愈发浓重,如同酝酿着猛烈暗流的深潭,每一次转动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冷冽。
她救了他一命,他便该还她一命。
只是在这之前......
晏不见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林一白冰凉的身躯抱入怀中,只觉她的身体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用衣袖轻轻擦去她唇畔的血痂,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我会替你报仇。”
放下她的瞬间,他右手一握,那刺入其心口的宝剑竟在此时寸寸瓦解,化作一道银色气流,朝那空中悬浮的血剑融去——
下一瞬,只见他猛然抬眸,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直锁定向激战中的苏若!
他周身残存的灵力此刻在体内疯狂涌动,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尽数汇入血剑之中。原本就泛着红光的血剑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剑身上的古纹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此时的苏若正与小弥缠斗得难解难分,小弥周身的苍白冷火愈发炽烈,化作一道道利刃,不断朝着苏若劈砍而去。地面被冷火冻出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冰裂的脆响。苏若则操控着魔气凝聚成的巨盾与长矛,左支右绌,身上的粉袍早已被冷火燎得残破不堪,嘴角溢出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于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红梅。
她不由蹙眉:自己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似乎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高,此时同这被缚于凡胎中的魔主交战,竟落了下风。
全心思索中的她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一道致命的杀机在悄然凝聚——
下一瞬,只见晏不见指尖一松,那血剑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那剑速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间竟隐隐出现细碎的裂纹,空气被撕裂,带着破空的锐啸直逼苏若后脑!
“嗤——”
这道杀机来得是如此迅猛,以至于直到其逼近,苏若才猛然察觉到一丝危机——只见血光一闪,堪堪伏身躲避的苏若便觉右耳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将那一袭粉衣染成了刺目的红!
她惊骇转头,只见自己的右耳掉落在地,耳廓还在微微抽搐。而朝那剑来处望去——
只见就在不远处,晏不见正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显然已耗尽了所有灵力,连维持坐姿都显得艰难。
“找死!”剧痛之下,苏若气得双目赤红,漆黑的眼瞳中瞬间溢满暴怒的杀意。
她顾不得与小弥缠斗,猛地转身,掌心魔气疯狂凝聚,化作一柄长约丈许、尖端闪烁森冷寒光的漆黑长矛,尔后狠狠掷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晏不见杀去!
晏不见看着疾驰而来的长矛,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渐渐浮现一丝解脱。
或许这样也好。
倘若自己此刻就这么死去,也算偿还了欠她的命债。等到了冥府,他还能问问她,求到一个答案……
他缓缓闭上了眼。
可怎料那预想中的剧痛还未传来——
下一瞬,大地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脚下的碎石簌簌发抖,四周的血色雾气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朝着晏不见脚底汇集。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弥漫山林的血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原本灰暗的天空。
而就在此时,晏不见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缝隙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血色漩涡——
“轰!”
那漩涡竟于成形的瞬间发力,晏不见只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地底传来,将他的身体狠狠拽了下去!
漆黑的长矛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上,炸开一片碎石,岩石瞬间被魔气腐蚀成齑粉。
苏若眼见晏不见骤然消失,气得发出一道尖锐的怒吼,她冲上前去,抬手便朝那处旋涡狠狠攻去,可那魔气钻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被解去了所有攻势,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她眼睁睁看着晏不见消失在眼前,眼中的杀意几乎就要溢出,本想就这么追入其中,可却又眼神一冷,朝一旁安静下来的少年看去——
小弥站在一旁,眉心的苍白冷火渐渐收敛,他看着那道旋涡,目中浮现出几丝忌惮,又转头看向林一白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冷哼,随后竟化作一道灰白的残影,猛然朝着苏若所在之地奔去!
苏若见状一惊,本以为他竟是又想朝自己攻来,可下一瞬竟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他的目标,是这漩涡!
*
无人注意的角落。
林一白身下的土地中,一缕极淡的绿意悄然涌动。
细如银丝的根须自她丹田深处缓缓探出,穿透肌肤,扎入泥土之中。根须甫一触碰到食煞魔尸身融化后残留的墨绿汁液,便如获甘霖般疯狂汲取养分,原本纤细的根须之上,一抹玉光闪过,尔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起来......直至那新绿渐褪,化作玄奥的暗金色!
无数根须在泥土中快速蔓延,继而向上张开,如一张细密的网般,将少女的身躯温柔包裹。
暗金色的灵光顺着根须涌入她的体内,那原本冰冷僵硬的躯体竟渐渐回暖。胸口处的剑伤被灵光萦绕,破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新生的肌肤细腻如婴孩,逐渐覆盖了狰狞的伤口。
在灵光的作用下,被魔气侵蚀的经脉也如枯木逢春,就连原本堵塞破损的地方也被修复,强盛了数倍的灵力重又在她经脉中流转。
她唇畔的血痂缓缓脱落,露出底下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随后鼻翼轻微翕动,竟似有了微弱的呼吸。
片刻后,灵光骤然收敛,如潮水般退回她的丹田,化作一枚细小的灵根静静蛰伏。
下一瞬,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般微微扇动。继而,那双紧闭的眼眸——
缓缓睁开。
第40章
睁开眼的瞬间,林一白率先感受到的,是那映入眼帘的、被交错的枝桠割碎的天光,尔后才是耳畔响起的,那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之声。
她怔了怔,下意识朝胸口抚去——那剑伤处此刻只余淡淡痒意,指尖所及一片光滑,连半寸疤痕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一股暖流自她丹田深处涌出,温润如春水,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此前蚀骨的剧痛彻底驱散。
“我……没死?”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划过衣袍上干涸的血渍,陷入深黑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朝她涌来——
晏不见眼中的冰冷恨意、刺入胸口的剑刃触感、那陌生粉衣女修的杀意与折磨,以及最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窒息感……每一幕都无比清晰,绝非虚幻。
可此刻身上的轻松与丹田的暖意又无比真实。她低头看向掌心,只见其上一丝极淡的暗金流光一闪而逝——
“无生根?!”她略一愣神,尔后反应过来,连忙动用灵力朝自己体内探视而去——
然而就在此刻,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林一白猛然转头,恰好看见晏不见被那道血色漩涡拽入地底,他苍白的侧脸于红光中一闪而过,就此消失不见。
“晏不见!”她失声惊呼,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想要冲过去,可脚刚抬起,便骤然僵在原地。
脑海中,无数原著剧情碎片轰然炸开!
这漩涡......是通往真正的云山秘境的入口!
世人皆以为,这三重岚雾封锁的云山便是秘境核心,每逢大祭开山,都有无数修士挤破头颅来此争夺机缘。
可无人知晓,真正的秘藏,深藏在这片雾霭笼罩的山脉之下——
那是仙古时期封印魔域的镇魔剑之所在,也是仙魔决战的古战场,更是仙尊与魔主最终陨落之地!决战之后,二人的精血在此交融,于这片神陨之地上孕育出无数天材地宝,却也催生出无数致命杀机。
原著中,晏不见是在通过空相岚、修为突破合气境后,才能感应到此界玄奥,找到并踏入这秘境;可如今,他重伤濒死、灵力耗尽,方才不过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看清他的虚弱......
如今他暂且不知脚下之秘,也没有那个能力将秘境召唤而出。此刻贸然闯入那危机四伏的古战场,于他而言,与送死何异?
林一白的心脏骤然缩紧,脚步下意识地又往前迈了半步。
可下一秒,她的胸口却又仿佛传来一阵剑刃刺入的痛感——晏不见挥剑时,那杀意凛然的双眼猝然从她眼前闪过。
他恨她入骨,杀她时未有半分犹豫。如今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还要送上门去任他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