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剧情”,她本该因为滞留云霓镇而导致此次任务失败,激怒林无涯。可如今,她竟于中途被劫走,剧情已然发生偏离,她无法确定后续。
苏红闻言,面色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眼神有些闪烁,点了点头,语气却略显含糊:“找到了。只是……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林一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
“嗯,”苏红移开视线,拍了拍她的手背,“此事一言难尽,待回到宗门,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反而让林一白心中的不安疯狂滋长——
在她被掳走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
由苏红全力催动的飞舟速度极快,不出三个时辰,薄灯宗那云雾缭绕的山门便已映入眼帘。
飞舟缓缓降落在主峰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之上。舟身刚稳,便见苏红手中赤光一闪,将那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晏不见放了出来。
候在一旁多时的执法弟子立刻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新的、更为粗硕的冰冷镣铐锁紧了少年的手脚。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林一白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再远远看一眼他的情况。
然而,一名弟子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恭敬却不容置疑地传达命令:“少宗主,宗主有令,请您即刻前往琉璃塔正殿。”
林一白的心猛地一沉。
——林无涯竟如此心急,不待她修整便传召她?
正好,她也想看一看,此世的这薄灯宗宗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最后望了一眼晏不见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抹血痕,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转身,朝着身后远处那座幽暗如同巨兽蛰伏的高塔走去。
......
琉璃塔。
正殿中烛火幽蓝,帘幕低垂,依旧只有一片沉重压抑的昏暗。
林无涯端坐在高台之上,周身缭绕的黑色雾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那双眼底深处的暗红,也在幽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父亲。”林一白行至高台之下,依礼躬身,声音干涩。
林无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中没有任何见到女儿无虞归来的喜悦,反而如同冰冷的触手,细细扫过她脖颈上的伤痕、破损的衣衫以及那惊魂未定的苍白脸色。
“平安回来就好。”他终于缓缓收回那阴冷的目光,尔后淡淡道,“......不过为父倒是很好奇,一白,你是如何从藤魇老祖手中脱身的?”
林一白低垂着头,竭力稳住声线,让语气听起来充满侥幸与后怕:“回父亲,女儿只是情急之下,想起了您早年曾教导过,木类修士大多先天惧虫。恰好女儿身上还带着您赐下的控虫骨笛……在那老魔要对女儿下毒手时,女儿便冒险吹响了骨笛——没想到竟真的意外引动了那妖奴体内的万虫引,虫蛊钻入老魔体内,反噬其身,女儿这才得以趁乱逃出!
说完,她已是两眼汪汪,委屈至极地朝殿上男人看去。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幽蓝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林无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玄黑扶手,并未接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走下宝座,温言安抚这个他自幼骄纵的女儿。
他只是将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可见思绪缓缓流转。
这蠢物……竟能在那种关头想起他不知多少年前随口一提的话,还能利用骨笛引发万虫引的反噬?
这真是他那个只知任性、头脑简单的女儿吗?
“卵”着床后,必然不会死于海啸,所以本次任务绝不会失败。他此次目的,除了带回“卵”,还有一个——
那便是让晏不见吞噬藤魇的修为。
其体内由林一白种入的万虫引,早已被他动了手脚,只要藤魇朝晏不见动手,便会自动苏醒,反噬那愚蠢的老魔。而不出他所料,那同样困于修炼不得寸进的老魔,果然没忍住朝剑骨下手,以至于将自己整整六百年的修为拱手相送。
得知林一白竟一同被掳走后,他心底本毫无波澜。这等坏事的蠢货,死了也便罢了。
可如今,她不仅没死,反而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计划的完成。
或许……她对于后续那步棋,也并非全无用处?
想到这里,他看向林一白的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但仅仅只有那么一瞬,下一刻,他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冰冷残酷。
可惜了,就算她这次侥幸立功,也改变不了什么。
“卵”已在此时着床,那具人身虽然依旧能作为祭品,可血脉却已产生变化,效力也大打折扣,恐怕难以达到他最初预期的“开山”之效。
如今林一白平安回来,虽出乎意料,但于他而言,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因为她这具至阴玄体身上,流淌着的乃是未被玷污的本源之血!
唯有以她为祭,效果才能达到极致,才最有可能推动他筹谋已久的大计,助他一举冲破这该死的天道桎梏!
所以他的女儿......这一世,终究还是要充当那最完美的祭品!
第17章
林无涯那最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久久黏着在林一白心头。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地,拖着虚浮的脚步,踏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殿外月色清冷,如水银般倾泻在塔前的白玉廊桥上,勾勒出一派朦胧静谧之美。然而这美景落入她眼中,非但未能抚慰心绪,反在心境中平添了几分孤寒。
方才殿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无涯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这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林无涯,绝对有问题。
此刻虽已安然回宗,她却感觉自己并非脱离险境,而是更深地陷落进了某个巨大的、幽暗的阴谋漩涡之中。
“少宗主?”
不料就在她出神之际,竟有一道熟悉的、饱含着担忧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她蓦然回首,只见绿萝正焦急地等候在远处殿阶下,一见她出来,便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上前。见到自家小姐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模样,小丫鬟吓得声音都带了颤意,眼圈微微发红:“您、您没事吧?都怪奴婢没用,没能护好您,才让您被那妖人掳了去……”
林一白回过神来,看到绿萝那真切担忧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别哭,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只是眼下有些乏了,先回寝殿吧。”
“好!奴婢扶您回去!”绿萝连忙搀住她,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往回走。
或许是察觉她精神不济,素来活泼话多的绿萝此番竟罕见地沉默了一路。二人踏着月色,穿过重重廊庑,一路无言地回到了那间陈设奢华的寝殿。待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主仆二人时,林一白才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瘫软在铺着柔软绒毯的榻上。
“少宗主,您喝点热茶压压惊。”绿萝贴心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又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沐浴的热水和舒缓筋骨的灵药,“您身上还有伤呢,可得好好泡一泡,去去晦气!这次真是吓死奴婢了……”
听着绿萝在一旁絮叨,忙碌地走来走去,熟悉的熏香气息萦绕鼻尖,这种被精心伺候着的日常,竟莫名给予林一白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幻安定感。
她那自始至终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在此时放松了三分。
热水很快备好,氤氲着药香的水汽弥漫开来,林一白将自己彻底浸入温暖的水中,想要洗去一身疲惫、惊惧和……那让她惊惧而心痛的画面。
晏不见最后那道冰冷憎恨的目光,始终盘桓在她脑海中,消之不去。
“唉……”想到这里,她只觉气闷,浮出水面后,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瓣。
“少宗主,可是水太烫了?”屏风外候着的绿萝立刻紧张地问道。
“没有。”林一白摇摇头,将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半颗脑袋,“绿萝,我晕过去之后,船上……可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她试图打探一些消息,尤其是关于那个于此世被找到的“祭品”。
飞舟上苏红的表现,始终让她心生疑虑。
绿萝沉思片刻,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您被掳走后,红长老和沈长老脸色难看极了,船开得快了两倍不止,好多人都吐了——后来到了那个渔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船还没靠岸,两位长老便化作流光遁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才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回宗后径直送入了琉璃塔侧殿的密室,说是宗主亲令,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果然,那个祭品不仅没死于海啸,还被成功带回、严密地控制了起来。
林一白的心又沉了下去。
事态发展至此,剧情已经崩毁,可她绑定的这劳什子系统,究竟为何还要执着于让她按照原定剧情走下去?仅她一人遵守规定,哪里能真的做到“剧情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