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23)

  朱砂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假行头,也为难地摊手:“太一道教了,我嫌来钱慢,没学。”

  她倒是知晓一个人会望气术。

  但是身侧的男子一旦吃醋,磨磨唧唧最是烦人。

  为了耳根子的清净,朱砂道:“那先找找暴毙的亡者吧。”

  两人沿着歧州的城东打听到城北,又从城西走到城南。

  别说暴毙之人,连死人都找不到一个。

  “要不我去学学望气术?”两人坐在茶肆歇气,罗刹抱着手倚在窗边,“阿耶常夸我聪明上进,没准我三两日便能学会此术。”

  一口茶水喷出,朱砂轻嗤一声:“小鬼,光一本《望气寻龙诀》,便得学五年之久。”

  “死人找不到,望气术又不会,我们还怎么找喜气鬼?”

  “其实呢,有一个人会望气术。”

  罗刹看朱砂一脸心虚相,横竖不敢提那人的名字,便知此人定是她的旧相好王衔之:“他说个位置,我们自己去,不与他一路。”

  “行!”

  两人兴高采烈回府,一进门撞见李飚带着王衔之出府。

  原是王衔之从李飚口中得知罗刹已辨出此鬼是喜气鬼,便出了个为死人大办丧事,引出喜气鬼的主意。

  除了热心出主意,王衔之还无意透露朱砂并非太一道所派,而是贪图赏金的棺材铺老板。

  当下,李飚怒发冲冠站在门口:“枉本王对你们二人以礼相待,原是贪图赏金的贼人。若非玄泽道长好心提醒,本王差点遭了你们的算计!”

  朱砂上前想与李飚交涉,王衔之在旁小声提醒:“大王,刚刚断气之人丧气最重。喜气鬼喜食丧气,定会现身。”

  捉鬼要紧,李飚直接拂袖离去。

  罗刹银牙咬碎,死死盯着王衔之的背影:“累死累活,为他人作嫁衣。”

  早知道这王衔之如此阴险狡诈,他昨日就该闭紧嘴巴。

  天色已晚,朱砂哈欠连天,准备回房安寝。

  没曾想,她刚走一步,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住:“大王有令,你们不得在府中留宿。这是你们的包袱,快走。”

  “王衔之这个小人!”

  歧州富庶,城中客舍虽多也贵。

  朱砂为了省二十文钱,带着罗刹穿街过巷,又拐去太一客舍。

  门口往来的男女,着道袍背桃木剑,左手地灵尺右手观照镜。

  随手往腰间的槃囊一摸,便是数十张符纸。

  罗刹站在柜台前,左边的女冠拿着新写的符纸啧啧称叹,右边的道士举着桃木剑跃跃欲试。

  回房后,罗刹站在窗前生闷气,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他三番两次与朱砂提及远离太一道一事,可她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

  一张天师符入心,便能让鬼修百年的修为烟消云散。

  他是鬼,也会害怕死亡。

  朱砂在楼下与人寒暄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哼着小曲儿回房。

  窗边站着一个男子,眉清目秀,煞是俊俏。

  她起了捉弄之心,轻手轻脚小步挪到男子身后,从背后将他搂住:“小郎君,你终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看你今夜往哪里跑。”

  罗刹挣脱开那双手,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朱砂,我是鬼。”

  朱砂心觉无趣,转身躺回床上。

  歧州的太一客舍不比汴州,客房寥寥仅一张架子床与一张掉漆的八仙桌。

  床小,摇摇欲坠。

  她一躺下去,咿呀咿呀几声响。

  楼下的同门高声谈论,开心说着上月围观恶鬼受刑的开心事。

  临近子时,罗刹动也未动。

  朱砂嫌他挡了秋风,催促道:“睡觉了。”

  罗刹依旧是那句话:“朱砂,我是鬼。”

  朱砂赤脚下床,踩在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板上,一步步走到罗刹身后:“二郎,这回是我错了,你别不开心。”

  罗刹总算肯转身看她,双眼通红:“朱砂,别带我去太一道了。”

  上回他进太一道,姬璟走过他身边时,来回扫了好几眼。

  她的眼中,是对鬼族阴寒透骨的恨意,是对他深深的厌恶。

  听他抽抽噎噎说完缘由,朱砂扑进他的怀里,小声轻哄:“好好好,我们再不去了。”

  三更至,朱砂催着罗刹去洗漱:“晋王的赏金,王衔之抢不走。我们快安寝,明日一早去找县主。”

  二楼的几间房紧紧挨着,罗刹小心洗漱,生怕惊动隔壁。

  因他方才已听见几声重重的咳嗽声,猜测隔壁住客,应是个脾气差的坏道士。

  床上的朱砂昏昏欲睡,罗刹小心躺在她的身边。

  正欲阖目睡下,朱砂突然翻身凑到他面前,眼中雾蒙蒙水润润:“二郎,我想亲你。”

  “别……”

  那句拒绝之言,最终没有成功说出口。

  无他,朱砂实在来势汹汹。

  床在摇晃,他不敢动作。

  只能顺从地闭上眼,任由朱砂从他的唇边慢慢滑入他的口中。

  他们湿润的舌尖交缠描摹,彼此一步步往对方的深处试探。

  吻至一半,隔壁的咳嗽声又起。

  朱砂有些生气地睁开眼,一边加深由她任性开始的这个吻,一边看身下的罗刹。

  桌上的蜡烛未灭,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眼皮轻颤。

  朱砂十五岁进太一道,常听师父们说:“鬼族,极好分辨。他们生于极阴极寒之地,最是怕火怕热。”

  其中有一位师父说话风趣,信誓旦旦道:“与鬼族亲吻,他们会冷得发颤。”

  多年前,朱砂觉得太一道的人是酒囊饭袋,今日方知自己果真没看错。

  譬如罗刹,她兴起摸上他的脸,逐步往下滑。

  他的身子轻轻一颤,左右脸颊忽地泛起微红,烫得她咯咯直笑。

  身下闭目的罗刹听到笑声,双手往她腰上一放。就势翻身压住她,抓住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

  疾风骤雨般的吻,犹如他对朱砂莫名而起的爱意。

  满山风絮,爱意随风起。

  她是他第一个遇见的人,他看见了她,便再也不愿往前走一步。

  小小的架子床经不起两人的折腾,摇晃中几欲散架。

  一墙之隔的咳嗽声越来越大,朱砂骂骂咧咧:“知道了,马上睡。”

  “二郎,你还生气吗?”

  “嗯,你亲得还行吧。”

  啪——

  巴掌落下。

  “我问你还生气吗?”

  “早就不生气了。”

  第18章 喜气鬼(四)

  ◎“朱砂,是我的名字吗?”◎

  被哄好的罗刹,一早推醒朱砂:“我们该去赚钱了。”

  回应他的,只有从布衾中伸出的脚。

  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小腿。

  “你先下楼用膳。”

  “我没钱。”

  “滚——”

  罗刹滚了,站在门口,摸着空空如也的槃囊,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声低骂:“抠门的骗子,一文钱也不给我。”

  摸遍全身上下,他只摸出上回买菜偷偷瞒下的两个铜板。

  在歧州,两文钱连蒸饼都买不到。

  罗刹看着手上仅有的铜板叹气,索性坐在门口,想等朱砂睡醒再去用膳。

  铃铛声振振,带来一阵清冽的幽梅香。

  罗刹深深一嗅,依稀辨出黑角沉、丁香两味。

  有人在他面前停下,迟迟不走。

  罗刹疑心是太一道的人,低头假寐,不敢动作。

  两人一站一坐,在门外僵持。

  片刻,有男子的声音响起:“你能扶我下楼吗?”

  罗刹抬头,才发现面前的男子原是个瞎子。

  此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襕衫,脸上显出一种久病之人的苍白。

  眼睛之上,蒙着一根黑色的布带。

  见罗刹久未回应,男子握着木棍,失望离开:“还以为有人……”

  太一客舍,住的皆是道士。

  罗刹有心想帮他,又怕被他识破身份。

  纠结许久,看他摸索着颤颤巍巍下楼。罗刹于心不忍,起身追过去:“我扶你下去。”

  男子握着罗刹的手腕,不停道谢:“多谢多谢。”

  等下了楼,男子为表谢意,拉扯罗刹去了对面的食肆。

  罗刹见他落魄,猜他是个穷人,便随意扯了个慌,只肯点一个蒸饼。

  男子似乎猜到他在说谎,笑笑未言语。

  一盘蒸饼上齐,男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循着热气摸到一个蒸饼:“贤弟,你住在太一客舍,难道你是太一道的弟子?”

  咬蒸饼的动作停下,罗刹心虚应他:“我不是,娘子才是。”

  男子眼瞎却耳明,侧身面向罗刹问道:“我听你说话之音,应还年少。你年纪轻轻,便已成亲了吗?”

  “对。”歧州的蒸饼回口香甜,罗刹心中美滋滋,“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原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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