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22)

  风起灯忽无,香烛燃尽。

  长明灯影明灭,红童男绿童女两个纸人摇摇摆摆,随招魂幡接来引去。

  天地一片素白中,李解忧看到一个女鬼。

  一个裹红衣,梳螺髻的女鬼。

  女鬼独自站在棺材旁,混在白惨惨的纸扎中。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又细细咀嚼,好似在吃什么美味佳肴。

  李解忧乍然看到此情此景,吓得躲到乳母身后。

  谁知女鬼见她已发现自己,竟龇牙咧嘴追到她身边,对着她哈哈大笑。

  李解忧害怕地捂住双眼,快步跑出灵堂。

  女鬼不依不饶跟在她左右,不停吟唱:“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夜死人,不敢哭,瘦小孤魂,今夜呼君遍。”[1]

  那些阴森恐怖的歌谣,让李解忧夜夜噩梦。

  直到前日,她死在房中。

  尸身旁,留有一字。

  一个用鲜血写成的歪斜大字。

  「死」

  仵作查验后,言她死于失血过多。

  可她死时,伺候她的六个下人就守在门外。

  一门之隔。

  竟无一人听到她的求救声。

  李飚悲痛地说完来龙去脉:“圣人,老臣求你,下令让太一道去歧州捉鬼!”

  “好,王叔你先起身。”神凤帝扶他起身,转身对着身后吩咐道,“金吾卫大将军宇文娴何在?持朕的手谕,即刻前往太一道,让姬天师速速派弟子前去歧州。”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铿锵有力的回答:“喏!”

  今日长安城门的闭门鼓,已擂足六百下。

  城门将关,空无一人的灵曜大街却再一次卷起尘烟。

  晋王外孙女被恶鬼残害一事。

  不到一宿,传遍整个长安城。

  朱砂从太一道打探消息归来,一脚踹开罗刹的房门:“走,去歧州抢王衔之的生意,赏金百金。”

  正在房中沐浴的罗刹见她入内,慌忙扯过外衫,好歹遮住一星半点:“你能否先叩门?”

  “不能。”

  “我是男子。”

  “你的全身上下,我不仅看过还摸过,你如今在害羞什么?”

  “我烦死你了。”

  出城后,朱砂亮出藏在怀中的悬赏文书:“若此案查得快办得好,晋王还有大赏。你努力些,事成我给你换一个鎏金枕,如何?”

  鎏金枕只表面一层薄薄的金子,罗刹撇撇嘴,有些不满意。

  朱砂见他不说话,又道:“我亲自给你做,保管面上厚厚一层金。”

  “行!”

  因此案与皇室有关,为防罗刹不知礼节,惹恼权贵。

  一路上,朱砂时不时掀帘叮嘱:“见到晋王和县主,尤其是晋王,你一定要大声行礼。”

  罗刹:“为何?晋王很可怕吗?”

  朱砂摇头:“他是圣人的心腹,又是辅国大将军,反正你千万别惹他。”

  “你就不能抢些容易的生意做吗?”

  “事成再给你一枚金铤。”

  “行!”

  【作者有话说】

  罗刹家里,设定是妈妈主外,爸爸主内。

  一句话概括就是:了不起的妈,讲男德的爸,搞事业的哥和恋爱脑的他

  [1]出自:黄仲则《点绛唇细草空林》;师道南《死鼠行》

  第17章 喜气鬼(三)

  ◎“朱砂,我是鬼。”◎

  歧州最大的宅院,当属金乡县主府。

  朱砂不停催促罗刹赶路,总算赶在王衔之抵达前一日。以太一道弟子的身份,走进金碧辉煌的金乡县主府。

  罗刹乖乖跟在朱砂身后,一路闻金银之气,顿觉神清气爽。

  在宅子中走了许久,前面为两人引路的下人停在一间书房外:“大王,太一道的弟子到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内大力打开。

  一个神色沧桑,皱纹隐隐的魁梧男子大步走出:“人在何处?”

  朱砂恭敬行礼:“太一道玄机拜见大王。”

  罗刹学着朱砂的样子,大声吼道:“汴州罗二郎拜见大王。”

  这句话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三步之隔的李飚面露欣赏之意:“不错,一看就是学武之人。”

  朱砂赶忙上前谄媚道:“大王,他是破案捉鬼的高手。此案交给我们,你大可放心。小娘子的尸身在何处,可否让我们先去瞧瞧?”

  李飚唤来一个武将:“你带他们去。”

  李解忧的尸身,安放在金乡县主府的地室中。

  李飚雄踞歧州多年,权势滔天,无人敢得罪。

  早在李解忧死亡当日,他便命手下强征全城的冰块,在地室中造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墓室。

  冰山层层垒起,满地金银玉石。

  刚满十岁的李解忧,静静躺在冰棺中,额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罗刹绕着李解忧的尸身来回走了两圈:“没有鬼炁。”

  地室中冷得发抖,朱砂走出地室,向外面等候的武将打听起来龙去脉:“小娘子额头有伤,大王为何断定是恶鬼所为?”

  武将:“因为小娘子在死前半月,曾亲眼见到恶鬼。”

  朱砂:“不过,我听市井传言。这个所谓的女鬼,好似更像是……”

  “疯子”二字还未脱口,罗刹打断两人的交谈:“众人皆悲她独喜。小娘子看到的,应该是喜气鬼。”

  武将肃然起敬,激动地带着两人去找李飚。

  这回,朱砂沾了罗刹的光,被李飚亲自请进书房,好茶伺候。

  书房中,李飚拍着罗刹的肩膀,大赞后生可畏:“本王找了不少人,无一人知晓此鬼的来历。只有你,仅凭三言两语便断定此鬼,是什么鬼来着?”

  “喜气鬼。”

  “对,喜气鬼!”

  李飚一掌拍到桌案上,桌案应声断成两截:“本王福薄,仅一女平安长大。此鬼害死我儿拼死生下的小娘子,害我儿痛心入骨,当诛!来人,即刻派一队人马随罗二郎去捉鬼!”

  罗刹一听这话,慌忙起身阻止:“大王,捉鬼一事无需人多,我与娘子玄机二人便可。”

  “好好好。来人,带二郎夫妇去上房安寝。”

  金乡县主府的前厅与厢房之间,回廊环绕。

  从书房出,入中段回廊,经此再至厢房。

  长长一截路,朱砂慢慢在走:“娘子?罗刹,你倒会占便宜。”

  罗刹低头心虚应她:“我们在汴州拜过天地,又见过阿耶阿娘,本就是夫妇。”

  朱砂侧身瞪了他一眼:“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万一他死缠烂打呢?”

  早在几日前,罗刹从砻金口中打听到:王衔之便是玄泽,也是朱砂的第一个相好。

  此人是长安四公子之一,其父是当朝太师,贵不可及。

  一路上,罗刹不时提起王衔之。朱砂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明摆着心中有鬼。

  为防两人旧情复燃,他不停赶路。好歹抢先一步,与朱砂同处一室。

  他就不信这王衔之是个刨墙角的无耻之徒,明知朱砂有郎君在侧,还敢与她眉来眼去。

  听完他的分析,朱砂满面无语:“他……算了,你明日见到他便懂了。”

  “懂什么?”

  “懂你为什么是个傻子。”

  罗刹初见王衔之,是在金乡县主府的红漆大门前。

  此人一副面容憔悴的世家公子模样。

  见到朱砂的一瞬,他眼神闪躲,快步离开。

  朱砂耸肩摊手:“如何?”

  罗刹回头盯着王衔之畏首畏尾的样子,点评道:“你从前的确眼瞎。”

  端木岌是个小人,王衔之瞧着是个胆小鬼。

  也就萧律,勉勉强强算个人吧。

  喜气鬼一族,由生前猝死的倒霉人所变。

  他们吸食死人的丧气修炼,时常身着红衣满面春风,独自出现在葬礼之上。

  喜气鬼,喜气鬼。

  听着喜气洋洋,实则看到他们的人,必死无疑。

  引出喜气鬼,最快的法子是办一场丧事。

  朱砂一听这话,赶忙停下:“此话,你千万不要与晋王提。”

  罗刹不明所以:“为何?”

  他今日外出,便是打算在歧州找找去世之人。

  若能找到一个,赏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收入囊中。

  朱砂叹气,罗刹在山中千年,不谙世事,自然不知“权势”这二字的厉害。

  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亡者,晋王有的是手段逼迫无辜百姓暴毙而亡。

  保管罗刹三更提,四更有人死,五更就出殡。

  眼见罗刹摩拳擦掌,朱砂开口劝阻:“暴毙的亡者不好找,你再想想旁的法子。”

  喜气鬼,除了出现在丧事之地,便是阳气不足的寡阳之地。

  不过,寻找寡阳之地,需要会望气术。

  “大势鬼一族只闻*得出金银所在。”罗刹为难地看着朱砂,“我不会望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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