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盈却是微微垂眸,他父族也就叔父和叔母了,他们如此对她,日后就算是回了云京,她也不可能再回去。
可她自有记忆起,也从未听过父亲提及过她的母族,外祖父或是外祖母更是从未见过。
男人却似乎是知晓她在想些什么,深深看她一眼:“朝朝,孤已着人去寻了你的母族。”
盛朝盈蓦地瞪大了瞳孔:“那……”
“咱们在香江待的时日已然不短,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盛朝盈捏了捏自己的裙摆,决定直接开口问他:“我……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我是装作失忆了?”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峰,盛朝盈亲眼见到他眼中漾出的笑意,出口的嗓音更是散漫。
“朝朝,你到现在还是不知晓,正妻着的嫁衣应当是正红。”
正妻着的嫁衣应当是正红?
盛朝盈默默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段话——
‘轰隆~’她脑中似是响起了一道惊雷!
她重生在太子殿下马车里的那日,着的是桃红的嫁衣,手上染的也是桃红的蔻丹!
也就是说,他在第一眼见到她之时,便知晓她在说谎了?
盛朝盈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
所以,他便眼瞧着自己一路都在骗人,却一直都未曾拆穿她?
好深的心计!
她紧咬着唇,又轻声问:“我听见你同秋容姑姑的对话了,你是为了我的体香才将计就计的对么?”
墨熠微微怔住,然只过了几息,他便点头承认:“是,初见你之时,孤的确是因着你身上的体香才留你在身边。”
盛朝盈心里一酸,觉着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发热了。
“朝朝?”
墨熠伸臂想拉她的胳膊,盛朝盈却猛地一扭,躲开了他的动作。
“你走开!”
男人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你都是为了利用我,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查明我身上的体香,明知我的身份却不拆穿,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在留香坊,你也是因着怕丢了体香的线索才寻来的吧?”
“送给我玉锁,也是你故意的……”
“呜……你都是为了利用我……”
“呜呜……”
说着说着,小姑娘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泪如雨下,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从眼眶溢出,溜至盛朝盈尖尖的下巴滴落……
她哭得委屈,方才心里一直堵得慌,这会儿便借着一场大哭,想将心中的郁气都疏解了出来。
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许是在自己也不知晓的意识深处,她已然确信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是当真在意她的。
墨熠皱着眉头:“你先别哭,听孤同你解释。”
“不要,你就是为了利用我……”
见着男人要解释,盛朝盈哭得更来劲了,小脾气也更盛了些。
墨熠见劝说无用,狠下心肠,拧眉掐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
盛朝盈因着他这个动作暂时停了哭泣,只眨巴着杏眼里的泪花儿看着他。
男人佯装发怒,冷着一张脸缓缓出声:“朝朝还真是不讲理。”
“……啊?”盛朝盈愣了愣,她哪儿不讲理了?
“是谁先行认孤做的夫君?”
盛朝盈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就嗫喏着唇瓣想要解释……
可她还能解释些什么?男人说的分明是事实啊。
偏她眼前的人还在继续:“那日是谁哭得梨花带雨,捏着孤的衣带非要凑上来抱孤?”
“声泪俱下地喊着夫君的,又是谁?”
墨熠沉了脸色:“细说起来,为了不被信王捉住,而妄图利用孤的。”
“是你。”
男人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盛朝盈依旧还被他捏着下颚,眼里还闪着先前凝聚起来的泪花。
可她却是半分没有想哭的意思了。
她现在心里想着的,是该如何找补?
墨熠说的没错,她一开始便是想的欺骗利用太子殿下。
佯装失忆说大了那可就是欺瞒太子的重罪啊!
男人放开手,又盯着她下巴上方才掐出来的红痕,滚动着喉结:“孤说的可对?”
盛朝盈:“!”
“我……我那是……”小姑娘躲闪着眼神妄图狡辩。
墨熠适时提出解决此事的法子,声音中带着些蛊惑:“你虽是欺瞒了孤,可你之后却爱慕上了孤,主动跟孤示好。”
“如此,孤便同意与你两清。”
“自然,体香之事日后也不许再提及。”
“朝朝仔细想想,此番提议如何?”
盛朝盈皱着一张脸,可她那些示好是假的啊……
那什么鸳鸯图,明明就是喜鹊好不好!
可这些话她怕是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想好了么?”男人勾着尾音,既是诱惑也是催促。
盛朝盈哪儿还有其余的法子,她只能懵懵地应了。
“嗯,坐过来些,再用些药膳。”
盛朝盈虽不爱喝这汤,可当下也不敢提出反驳。
为此,盛朝盈又想了一夜,她要如何才能抓到墨熠的把柄?
……
一晃几日过去,转眼便到了回虞安郡的日子。
按照墨熠的吩咐,他此番依旧是秘密前往,因此名字以及身份便跟之前的一样。
为不引起信王注意,这几日身处荷苑的“盛朝盈”病得厉害,而“墨熠”也就留在了荷苑悉心照料。
梧桐以及香樟身形太过惹眼,不宜一同前往,而茯苓又跟盛朝盈的身形最为相似,便留下佯装“盛朝盈”。
因此便只有桔梗一人随同盛朝盈出行,而墨熠便只带了凌峰以及凌羽。
凌霄以及康子安皆留在了行宫。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行五人悄摸着出了行宫。
此行事急,为赶路暂且没有准备马车。
盛朝盈同墨熠乘一匹马,马鞍是特地为盛朝盈准备的,又厚实又软和,可她坐着还是觉得不适。
扭了扭臀,盛朝盈忽觉腰间的臂膀紧了些:“别动,马背上危险。”
“墨墨,我不喜欢骑马,而且这马也没有腾云好看。”小姑娘软着嗓音撒娇。
男人沉默,前半句他倒是能理解,可这后半段?
终归是姑娘家的心思,果真令人费解。
盛朝盈臀下的马匹忽地一甩,吓了她一跳。
“呜……”小姑娘登时被吓得往后缩了些,“它也没有腾云听话。”
第80章 耍心机墨熠:“……”“凌羽……
墨熠:“……”
“凌羽。”
被唤名字的凌羽立即打马到了墨熠身侧:“属下在。”
“待天亮去安排一辆马车。”
凌羽拧眉:“殿下,咱们日程本来就紧。”
盛朝盈对此也表示十分的理解:“不用马车的,我可以骑马。”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孤不愿骑,可懂?”
盛朝盈登时闭了嘴,不愿就不愿嘛,她其实也不想骑呢……
几人暂且寻了一处临近城门的客栈,打算过了今夜再出城门。
即使是轻装出行,可盛朝盈一个人的行李比另外四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其中的一个包袱里装满了盛朝盈用来调理身子的草药。
桔梗去客栈的后厨给她煎了药送上来。
“姑娘快些用药吧,早些歇息,接下来几日都得赶路呢。”
盛朝盈点头,孙太医的药方,她已经用了一段时日了。
近日里的确感到身子不似之前那样羸弱。
若是在以前,她因着馫滢糕高热的那回怕是还得再多躺几天。
再就是在池塘中落水的那回,不着凉是不可能的。
盛朝盈用了药汁便窝上了床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翌日,盛朝盈见到了那辆临时备好的马车。
这里头的布置跟之前从虞安郡出发乘坐的那辆马车相差无几。
盛朝盈甫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夫君,若是坐这辆马车,咱们得多久才能到虞安郡呐?”
墨熠几不可查地勾起唇:“日夜兼程,两日。”
“日夜兼程?”
“正是,除了朝朝,其余人等轮流驾车。”
“啊?”
盛朝盈觉着若是这样的话,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夫君你也要去外头驾车嚒?”
盛朝盈现在学乖了,她知晓自己既然已经认下了对墨熠的示爱,那这夫君就得喊出口了。
更何况,现下他们再次出行又用回了白焰以及虞盈盈的身份,这声夫君总归是要喊的。
她也就懒得再过多去纠结,且瞧上去太子殿下也是喜欢这称呼的。
墨熠看她一眼,颔首道:“带的人手不足,两人一道。”
盛朝盈敛下眸子算了算,外头也就剩下了桔梗、凌峰以及凌羽,那的确是还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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