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这一路,盛朝盈明显觉出了些不同寻常来。
凌羽和凌峰的脚步皆十分迅疾,且她也根本没瞧见曹夫人的身影。
若是按照往常的情形,她要离去了,曹夫人定会前来相送的,毕竟这几日她也时常派人来嘘寒问暖,添置物什。
她一边吃力地跟着二人的步子,一边没能忍住自己的疑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嚒?”
凌羽并未回头,只直接答道:“少爷正在县令府的门口等着夫人,夫人若是想知晓什么,届时直接问少爷即可。”
得了这话,盛朝盈便没再多问了,只顾着埋头紧跟那二人的脚步……
待她视线中出现那辆熟悉的马车时,已经累得不停地喘气。
由于走得太快的缘故,盛朝盈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热得泛红,鼻尖上也冒出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跟别说已被汗水浸湿的脊背……
正当她呼了几口气,准备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后却忽地传来了一声尖叫……
“塌了?千云山怎会塌了?!”
盛朝盈的瞳孔咻地缩小。
她脊柱的尾部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寒意,浑身的毛孔似是在骤然间闭塞。
一股极度的恐慌之意从心脏处蔓延开来……
“夫人?夫人快些走吧。”她耳边是梧桐的轻声催促。
分明梧桐就在她的身旁,可这声音似远似近,似在空谷内环绕。
盛朝盈想要抬脚,可她的浑身却似是被冻住了般,绣花鞋底也黏在了地面,让她无论如何也难以将其抬起。
她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马车,车窗紧闭,看不出里头究竟有无人影。
那里头,会有墨熠嚒?
眼前的世界忽地开始旋转晕眩,身侧梧桐扶住了她的胳膊:“夫人可是累了?少爷没事的,您别担心。”
盛朝盈张了张嘴,喉咙处发紧,她说不出话来。
原来人在极度恐慌之际是说不出话来的。
视线之中的马车忽然间敞开了门,有人从里面行了出来,先是墨色的皂靴,再往上是暗灰的袍子,再往上……
盛朝盈眼睁睁瞧着墨熠朝她走来,又碰了碰她热辣辣的脸颊:“怎地如此体弱?”
“这才走了多远的路?就累成这样?”
盛朝盈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迅疾又猛烈。
接着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
盛朝盈忽然脚步踉跄着扑着进了他的怀里,侧脸贴着墨熠的胸膛,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听见有人说千云山塌了。”
男人怔了怔,随即搂紧了她的背:“无碍,先跟夫君上马车,路上再说。”
“嗯。”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哑,她心有余悸,被吓得狠了。
“白大人!白大人留步,您可得帮帮下官呐!”
盛朝盈双手还抱着墨熠的腰,循着这声儿朝府门口望了过去。
正是那位曹县令,只是当前的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早已没有了前几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曹县令颤颤巍巍地朝着墨熠走来,面色恍惚,“噗通~”一声跪坐在了盛朝盈的脚下。
盛朝盈被惊了一跳,忙放开了环着男人的胳膊,急急往旁边走了几步,又躲去了梧桐的身侧。
“白大人,下官历来皆是按着信王的吩咐办事,从不逾矩,这千云山坍塌实在不干下官的事啊!”
“还请白大人在信王面前为下官说说好话,饶了下官这一条性命!”
墨熠的脸色却让人难以琢磨,只淡淡道:“曹大人放心,你所做过之事,我不会隐瞒半分,皆会如实上报。”
“那便好,那便好……”曹县令失魂落魄地点着头,后又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墨熠重重磕了一头。
“下官多谢白大人相助,白大人此番的救命之恩,我来日定当报答。”
墨熠睨着他:“信王身在香江,我即刻就启程前往,一切事物皆由我来禀报,你可莫要瞒着我做事。”
“是是是,白大人放心,下官定不会逾矩!”
“嗯。”
男人颔首,侧过身看了一眼盛朝盈:“夫人歇息好了?还走得了嚒?”
盛朝盈还捏着梧桐的袖口,对眼前之事惊魂未定,只讷讷出声:“我能自己走。”
“嗯,那便上马车吧。”
墨熠给了梧桐一个眼色,她便扶着盛朝盈上了马车,香樟则亦步亦趋跟在三人身后。
……
盛朝盈才刚坐下,香樟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夫人用些温热的茶水,方才那会儿又累又热,怕是会伤风。”
“嗯,多谢。”盛朝盈接过她手中的瓷杯,马车门再次发出响动,是墨熠进来了。
“你二人退下,待马车停至宅院门口,便去将夫人的行李收拾好,立即启程前往香江。”
“是。”
梧桐和香樟退出了车厢,盛朝盈还捧着那
盏瓷杯,用了些温热的茶水,她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见墨熠已经掀袍坐下,她便火急火燎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千云山塌了,那云儿的父亲呢?”
她一直都记着的,云儿的父亲还在千云山采矿呢,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得了失去父亲的苦痛?
墨熠从她手中取出已经饮尽的瓷杯,又挑了一块马蹄糕放至她手心。
“朝朝放心,千云山盐矿的确有部分坍塌,可却并无人员伤亡。”
不仅如此,他还在坍塌之前取得了信王与曹县令的来往书信,足以证明信王贪墨了当年拨给槿柳县的赈灾银。
“那云儿的父亲是能回家了嚒?”
墨熠点头:“是,此刻他一家三口应是已经团聚了。”
盛朝盈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一家人相聚了,想必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待行至香江,他便会做回太子。
哪怕小骗子此时并未恢复记忆,可有些事情也必得让她知晓。
“你可知云儿为何会与她的父亲分离?”
盛朝盈顿了顿:“不就是因为她的父亲去了千云山采矿嚒?”
墨熠看她一眼:“十二年前槿柳县地龙翻身,许多百姓因此遭殃,朝廷拨下了五十万两赈灾银。”
盛朝盈愣住:“你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朝朝听着便是。”
“噢~”
墨熠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因着这场灾害,槿柳县的县令发现了千云山的盐矿,可他却并未上报朝廷,而是同信王一同勾结,不仅贪墨了那二十万两赈灾银,还开始强迫当地男丁采矿。”
“私盐自是枉法,可信王却以运送官银作掩护,并以此为障眼法开始将数量庞大的私盐运送至各处买卖。”
“由此,信王一党愈发强大,欲壑难填,已经开始染指郯国之根本。”
第68章 关系破裂墨熠的这一通话信息庞杂,盛……
墨熠的这一通话信息庞杂,盛朝盈听得一知半解。
可比起这番话所携带的讯息,她更疑惑的是为何要将这样的事讲与她听。
“你为何突然要将这样的事告知于我呢?”
这些事听起来是朝堂之事,不是她应该知晓的。
墨熠盯着她一张白皙的面颊,眸色深邃,嗓音更是低沉。
“朝朝,这番话你不可告诉旁人,可我希望你能仔细思虑,快些成长起来。”
盛朝盈心下悸动,恍恍惚惚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被他盯得愈发难为情,眼神瞟向了窗外:“这几日我都有好好读书的……”
“是么?读了哪些,跟我讲讲?”
……
盛朝盈跟着墨熠被循循善诱教了些东西,忽地又想起另一件事来:“那柳明洵呢?”
男人看她一眼:“小祖宗,你在我面前就非得提及别的男子?”
“见着我第一件事就是问的便是云儿的父亲,那我呢?朝朝如此为别人担惊受怕,却丝毫不担忧我?”
盛朝盈默了默,她担忧的啊!她当时都快吓死了呢!
小姑娘抬眼瞟他一眼:“我没有,我还特地抱了你呢。”
“可我怎地不记得了?”
盛朝盈瞪了墨熠一眼,对方却面不改色:“你不说,我又如何能知晓?”
盛朝盈:“……”
她搅着自己垂在双膝上的衣带:“我听到有人叫喊着千云山塌了那会儿吓都快吓死了,生怕你出了事,我可担心你了。”
“墨熠,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你的。”
男人的瞳孔微张,压住不断上翘的唇角:“朝朝再说一遍?”
盛朝盈又瞪了他一眼,一手掐着自己另一手的虎口,细声细气:“我觉得我也是欢喜你的。”
“声音太小了,怎地还是没能听清?”
盛朝盈一咬牙,朝着他的耳朵,使了力气大着声音喊:“朝朝钦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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