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熠咻地抬眼，黑沉沉的凤眸死死盯住他：“怎么？”
孙鸿当即低下头拱手：“殿下许是不知，这能否有喜，同这癸水之期也是有些讲究。”
墨熠眼眸微闪：“上月十八，倘若如常，那便是再隔差不多五六日，也该至了……”
话说到这儿，他立即明了了孙鸿的用意。
他瞳孔微张：“若是再隔几日，朝朝如常来了月事，那此事便迎刃而解。”
“正是！”孙鸿也立即认同了他方才所言。
“就这几日，当是等得，这些日子，微臣也好细细翻阅医书，尽量想法子配上一帖对娘娘身子少有损耗的汤药来。”
“现如今这方子还有极大的改进空间。”
……
“好，那便劳烦孙太医。”
墨熠沉默须臾，允了此种方案。
当下的确只能如此。
“殿下言重，此乃臣之本分。”
……
暂且敲定此事，墨熠领着康子安回房。
后者自然也知晓了此事，他时不时打望一眼过去。
如此愁眉不展，身为太子侍从，他心里门儿清，殿下已是许久未这般挂过相。
“此事莫要告知她。”
康子安一怔，咬了咬牙还是道：“殿下，这样的事儿，娘娘也该当知晓。”
领先他一步的男人陡然间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侧过脸。
“待到风波过去，孤自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墨熠顿了顿：“这段时日的煎熬，便由孤来承担。”
“她若是知晓了，这阵子怕是都难以入眠，对她身子不好。”
康子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只能应是。
“但说无妨。”
男人睇他一眼，主仆情分二十余载，他自然也能读懂康子安的神情意味。
后者松了口气，随之抬起头来：“殿下，奴才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些年，自然也一心愿为殿下分忧。”
于围栏处负手而立的男人轻笑一声：“孤明白，这后厨之事便交予你了。”
依着朝朝的那点儿心计，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他的药。
此事还有得查。
“奴才遵旨。”
*
盛朝盈方才哭了一会儿，双目有些干涩发疼。
梧桐为她绞了帕子来敷眼睛，这样闭眼敷着，没多会儿她便觉着有些困倦。
这会儿她还歪在软榻的引枕上，也没当真睡着。
她心里还在等着墨熠回来，先前有关宁贵妃的事儿，她还未弄个清楚。
‘嘎吱~’一声门响。
盛朝盈佯装着睡熟了，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那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
难道墨墨没进屋？
她一把拿下了敷在眼皮上的温热帕子，同时也唰地睁开眼。
“呀！”
她吓了一跳的同时，也下意识就将手里的帕子给扔到了男人胸前。
甫一睁眼，眼前就是那张柔情遍布的面庞。
离她太近了些，且也太突然了，让她毫无准备。
“你怎忽地就在这儿了？”
盛朝盈捂着心口，嘴里一边埋怨，一边瞪了某人一眼。
那团被她砸到男人胸膛的帕子，也早已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接住。
墨熠俯身重新将帕子浸入了热水，再绞干，抖落开来……
他顺势掀袍，又落坐在了小姑娘身旁：“闭眼。”
盛朝盈却是不依，伸手推着他捏着帕子的手腕：“不必了。”
“方才已经敷过了。”
男人闻言微微俯身，直直盯着那双杏眸：“敷过了？”
“是呢。”
桃腮粉面的姑娘靠在引枕上点着头，嗓音软乎乎腻人得紧。
男人也随之哑下嗓音：“那让孤验一验。”
“你看吧。”
依着盛朝盈的想法，男人所说的验一验，那便是看一看。
否则还能怎么验？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眸，一张鹅蛋脸脸面色红润、肤如凝脂，且两颊还粉扑扑的。
男人俯下身，轻啄了几下她的眼皮。
盛朝盈原本就粉扑扑的脸颊，霎时染上了更多的红晕。
她抿着唇等了等，可这男人却愈发过分了，竟是一点儿不知羞的！
她忍无可忍睁开了眼，伸手推开了某人的脸：“不许再靠过来。”
男人轻笑了两声，直起身子：“好。”
盛朝盈又戳了戳他的胳膊：“方才宁贵妃的事，你还告诉我嚒？”
墨熠侧脸过来挑了挑眉峰：“怎地这样问？”
盛朝盈自知理亏，她的指尖无意识抠了抠男人臂膀上的吉祥绣纹。
“我偷偷换了你的药，还知晓了你的秘密，原以为你会生气的。”
太子殿下：“……”
别的都能忍，可这姑娘对他的误解，明显涉及了他身为男子的尊严。
可这会儿又实在无法解释。
墨熠突觉有些憋屈，这脸色也越憋越黑。
“我就知晓。”
娇娇气气的嗓音又在耳畔响起。
墨熠扫她一眼：“？”
“我就知晓你生气了，脸都变黑了。”
“墨墨，我保证，你的事我一定不会告诉旁人的！包括……吟吟、舅父、以及之后我会在布特见的所有人！”
墨熠微微转头，黑着脸看向她。
小姑娘一脸的认真严肃，就差指天发誓了。
……
男人呼出一口浊气，旋即捏了捏眉心，违着心出口：“多谢。”
“朝朝可真是为孤着想。”这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
可盛朝盈没听出来，她点点头，自顾自开始计划在这之后的事儿。
“如今既然已经说开了，你以后就别再瞒我了。”
“那些个大夫也曾告知过我，此事不怕的，墨墨你好生将养身子，日日保持好心绪……”
男人嗤了一声，面带不屑，立即被盛朝盈给捕捉到了。
小姑娘拧眉：“？”
“墨墨？”
“咳。”男人立即变了脸色，“朝朝所说有理。”
盛朝盈点点头：“那你还得记住……”
小姑娘蹙眉说个不停，可墨熠却是再也听不下去。
他握住小姑娘的手：“朝朝。”
“嗯？”盛朝盈抬头看他。
“关于宁贵妃之事。”
盛朝盈当即话头一转，肃了小脸：“你说。”
男人缓下声色：“可还记得在虞安郡中软骨散之事？”
“记得的。”
盛朝盈缓缓点头，那会儿可算是真的把她吓哭了。
“该不会那会儿的软骨散……便是宁贵妃做的手脚？”
墨熠看她一眼，随即点头承认：“正是，另，那场郊外将朝朝吓得腿软的行刺，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盛朝盈抿唇，有些不想承认当时的窘迫了。
怎地就被吓腿软了呢？
她想矢口否认来着，可这是事实啊，她否认不了……
看出了她的窘迫，墨熠捏了捏掌中柔软的小手：“怎么？这是觉着难为情了？”
“也不知当初是谁非得紧紧抱着孤，又口口声声得让孤护着？”
男人拿起瓷杯一连饮了好几口茶，余光扫着跟前之人的反应。
这副窘迫至极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心软。
多看了几眼，软成一团的心又开始泛起了心疼。
怎地还跟当初一样？这么久也不见半分长进。
“呵，总归比墨墨好。”
太子殿下挑眉：“？”
他眼见着跟前的小姑娘双手抱在胸前，振振有词：“如今我也算是知晓了你的秘密，咱们这就扯平了！”
盛朝盈看他一眼：“我不提及你的事儿，你也别提及我的过往，咱们两不相欠。”
她蓦地福临心至，也算是想通了。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关于太子殿下的小辫子！
她日后岂不是可以以此拿捏他？
盛朝盈自认自己此番话没毛病，也算是个合理的交换条件。
可也不知是哪一处惹了跟前男人的不满，那黑沉沉的眼眸跟神情。
又似是犯了癔症。
盛朝盈这会儿已经从换药的事儿中恢复了过来。
用重整士气来形容现在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可她的身高跟男人对比起来，终究是吃了亏。
盛朝盈努力扬着脖子：“干嘛这么瞧着我？”
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双凤眸微眯：“两不相欠？”
盛朝盈：“？”
这话不对嚒？
她似有预感地往后靠了靠，又蹙着眉提出疑惑：“难道不对？”
墨熠这会儿舍不得吓唬她，只勾了勾唇角：“当然不对，朝朝可是欠了孤一辈子。”
“哪儿能如此轻易就两不相欠？”
盛朝盈那双浅浅弯弯的细眉拧得更紧：“我何时就欠了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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