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盈立时蹙起了眉,好一个墨墨!
她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他竟还是咬着牙不肯承认!
盛朝盈只稍作犹豫,便当即决定要将此事统统坦白出来,敞亮地说个明白。
她也尽量软着嗓音,未免激怒对面的男人。
“殿下,太过沉溺于床榻之事,是会对精气有损的,想必您身边的太医定然也禀报过此事。”
墨熠皱起了眉心:“朝朝,你是否对‘太过’一词有所误解?”
就以他二人如今的情形,竟也会牵扯“太过”一词?
盛朝盈霎时更气了,她不由得蹙起眉:“殿下!您别想再瞒着臣妾了,妾身……都知晓了。”
她说到这儿,两颊又莫名红了起来。
男人的眉心霎时皱得更紧,他紧盯着小姑娘脸颊的变化,嗓音罕见地有些疑惑:“知晓什么了?”
盛朝盈咬着唇看他一眼,又羞得垂下了头。
坏死了!非得让她亲口说出来。
墨熠的脸色也越发古怪:“朝朝?你到底是知晓了什么?”
盛朝盈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掐着手心说出了口:“若非我刻意歇到夏吟的房里去,还不知晓你竟如此……”
“竟如此……”
她还是没有勇气将话给说完。
“竟如此什么?但说无妨。”男人眯了眯眼。
盛朝盈的声音细弱蚊蝇:“……你一直用的虎狼之药,我知晓了。”
男人向来无懈可击的表情似出现了一缕皲裂。
薄唇微启,一时有些不确信:“什么药?”
“你还不承认!”
盛朝盈蓦地加大了音量,小嘴儿叭叭说个不停,生怕对方抵赖似的。
“就是你背着我每日都会偷偷饮的那药!是孙太医给你的吧?”
“你还瞒着我!总之我都知晓了,墨墨,你怎能为了享乐如此不顾自己身子呢?”
“幸好我那日发现了端倪,还特地去城中跑了好几家医馆,这才得了那张补气血的方子……”
……
与盛朝盈一张书案之隔的男人,随着她的话,脸色也愈发的怪异。
后来也不知听见了哪个词,面上咻地一沉,竟是罕见地在盛朝盈面前露出愠色。
“你给孤换了药?”
盛朝盈被这声吓得浑身一僵,她抬头看向男人的脸。
这才发觉墨墨不知何时已经面色铁青,阴沉至极,瞧上去便是怒急了。
盛朝盈一时有些发懵,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太子殿下这般神色了。
“我,我……”
她咽下口水,脑子里霎时有些打结。
她当然知晓自己私下换药对太子威严有损,可这事儿……
这事儿是她做错了嚒?
墨熠心尖似是被针扎了一下,紧紧皱了眉。
小姑娘这副表情,明显是被自己的脸色给吓懵了。
他一时太过着急,未能收得住脾性。
“朝朝,抱歉。”
墨熠立时缓下语气,也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只是他心中着实是方寸大乱,哪怕再怎样控制,面上却更显僵硬。
盛朝盈被他诡异的脸色给吓得不轻,下意识转头就想跑。
只是这人才刚站起来,还没走了两步,便被人给拦腰捞了起来。
墨熠直接打横抱起了她,脚下步子迅疾,带着她往次间的软榻走。
盛朝盈挣扎了两下,理所当然没能得逞。
她心里慌得不行,自己犯的这事儿可大可小,难不成墨墨这是打算从重收拾她了?
不成不成,她得赶紧想想法子灭火……
先哄哄再说。
盛朝盈咬咬唇,只须臾,便开始无声落起了小珍珠。
直到墨熠将她安放在了软榻上,这才看清了她脸上又留下了一串接一串的泪珠。
男人心里悔恨和心疼交织,觉得心脏跟被针扎似的疼。
墨熠从怀中掏出手帕,这原就是给盛朝盈备着的。
只是近日来,盛朝盈哭得少,已经许久未曾用过了。
他伸臂给她擦着泪,跟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别哭了。”
盛朝盈对这区区三个字有些不满,以往的墨墨安慰讨好她,都会说一连串的好话。
“你的脸色好吓人。”
依旧板着脸的某人被迫抿了抿唇,调整着表情,硬生生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呜……”
盛朝盈眉心一跳,撂开正给她擦眼泪的手,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里。
“还是很吓人,你还是别笑了。”
墨熠神情一僵,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背:“方才是孤不好,一时吓着你了。”
盛朝盈埋在他的怀里嘟囔:“你是怪我知晓了你那事儿嚒?”
“墨墨你放心,我并未告诉其余任何人的!就连吟吟也不知晓,只有我才知晓的。”
“我只想让你爱惜身子,早日恢复康健,这才换了你的药……”
墨熠将她揽在怀里,脸色复杂至极。
依着盛朝盈的说法,是换了药之后,她才遵着大夫的话,又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他们之间自此也再无有过。
可偏偏在两日之前……
胸口那颗名为心脏的东西怦怦直跳,再怎样刻意压制,也无法使之平息下来。
盛朝盈也并非当真不懂事之人,只被悉心哄了一会儿,便退出了墨熠的怀抱。
“我没事了……墨墨你还是继续去看奏疏吧。”
她推了推某人的胸膛。
男人俯瞰着她发顶的眼神深邃幽暗至极,他现下哪儿还有心思能看得下奏疏?
这当真是祖宗!
强迫着自己稳下心绪,他揉了揉盛朝盈的发顶:“让梧桐她们进来陪你,孤有急事,很快就回来。”
盛朝盈听话地点头,她也需要一点儿空间调整心绪。
……
阖上房门,又遣了门口的几个丫鬟进去,太子殿下疾步匆匆,径直去寻了孙鸿。
“什,什么?”
孙鸿脸色大骇,在这严寒的冬季,只瞬间便汗流浃背。
“还请殿下稍候,容臣细思一番。”
“嗯。”
墨熠颔首,转过身掀袍落座。
细看,那端捏茶盏的手竟有些不稳……
孙鸿深思半晌,终是满心忐忑地开始回禀。
……
太子殿下那张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是难看:“你的意思是,此事得等到一月之后再做定夺?”
孙鸿一脸的菜色:“依着微臣的医术,只得再一月之后才能把得出滑脉。”
墨熠额角青筋直跳。
“殿下,昨日娘娘中了扬春散,这等邪药,此番即便是留下了孩子,微臣也难保此嗣无碍啊。”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盛朝盈那日中了药,且不止是盛朝盈,就连他也中了软骨散。
这番即便真有了,也难保会生出不健全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若是生在皇家,还是在太子膝下,甚至是郯国太子和苍国公主后的第一个孩子。
此番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男人捏了捏眉心:“现下便毫无办法了?”
孙鸿弓着腰:“现下也不是不能让娘娘提前喝下避子药,可这药性太过寒凉,对娘娘的身子可谓有害。”
第125章 苍国行.行中.(14) “且若是娘娘……
“且若是娘娘本没有遇喜, 这罪啊,可就白受了!”
孙鸿心惊肉跳,打量了一眼神情隐于阴暗中的男人,又继续道。
“再者……此时下药, 若是太猛, 怕伤着娘娘的身子, 若是太轻,又怕失了效用。”
这么一说, 墨熠自然也懂。
他敛目拧眉,蓦地心痛不已。
盛朝盈历来身子便弱, 近几个月靠着宫中御医特制的药方,也总算是慢悠悠将身子调养得好些了。
若又来此一遭……
胸中心如刀绞一般, 此番变故,说到底,皆是应着他。
若非他一开始就瞒着此事,也不会落得如此后果。
原就知晓小姑娘好奇心重,可他早习惯于运筹帷幄, 却偏偏未料到这种意外。
也怪不得朝朝对他有所误会,近日对她,的确疏于沟通。
可事已至此, 他担忧的还有另一事。
“可若当真遇了喜, 待到号脉确诊之后再行用药, 岂非对她身子更是有损?”
这日子拖得越长, 对她更是不利。
孙鸿颔首:“的确如此, 可若当真遇了喜,又决意落胎,微臣自当竭尽全力把控好这用药量。”
男人霎时无言。
屋内也不知静默了几何, 墨熠僵坐在软榻的一侧,似是定定入了神。
其间有好几次,泛白的唇瓣微启,却又没能说得出半句言语。
只张了张嘴便罢……
孙鸿坐在他的对面,沉眸思虑良久,忽又提醒了一句。
“殿下,不知娘娘上一回癸水之期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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