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意下如何?”
深沉的嗓音,是墨熠问的话。
盛朝盈朝他看过去:“那我这就去见一见她。”
“好。”
男人颔首,抬手让康子安带她过去。
盛朝盈也就顺势起身跟着离开。
等出了房门,她跟着康子安一路往楼下走,适应了一会儿,现下也不觉着腿软了。
等到了大堂,盛朝盈才觉出不对劲,她侧头问康子安:“康公公,她们主仆二人身在何处?”
康子安正专心引着路,闻言回过头来:“皆关在柴房呢。”
“柴房?”
盛朝盈霎时拧起了眉,回想起昨日那位舞姿曼妙的舞姬,她浑身肤如凝脂,眼神魅惑与柔情交替。
总之……瞧上去也是被娇养着的,可如今却被关在了柴房。
盛朝盈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一想到昨日她刺杀墨墨未遂,大娘又绑了她和夏吟。
心里那点儿不忍顿时又被压了下去。
“嗯,那你带我去吧。”
“是。”
康子安多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子继续带路。
眼见着身后的祖宗并无其他吩咐,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盛朝盈跟着康子安一路去到了客栈后院,柴房极好辨认,紧闭的两扇木门。
门口还守着两个侍卫,是凌霄和凌峰,皆是熟面孔。
盛朝盈走到门前:“开门吧。”
凌霄打开房门后,又同凌峰自觉地站在盛朝盈两边,略领先了她一个身位。
柴房无窗,唯一能透光的地方便是方才打开的那两扇门。
虽是在白日里头,可也依旧昏暗,好在房中还放了一盏油灯。
凭借着这盏油灯,盛朝盈扫了一眼周围,便瞧见了背靠在墙角的主仆二人。
他们一行人入内,可这主仆二人却没任何回应和动作。
盛朝盈略一思索,还是主动走上了前去。
她在二人的身前约一丈之距停了下来,身旁的康子安举着油灯照明。
她也借此看清了那靠在墙角的二人的脸。
比起昨日,狼狈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是你要见我?”
安静的柴房内响起了绵软的嗓音。
听起来非但不显严肃,反倒似是闺中密友间的寒暄招呼。
她话音才落,靠在大娘肩上的年轻姑娘骤然抬起了头。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太子妃?”
盛朝盈颔首:“是我。”
那年轻的姑娘微蹙起额心:“你当真是太子妃?”
语气不仅惊讶,还掺杂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盛朝盈有些不高兴了,她抿了抿唇:“自然,本宫便是当今郯国的皇太子妃。”
“你是因着何事要见本宫?”
这两句,她刻意压着嗓子降低音调,同时也放缓了语速。
同她一开始随意出口的那几个字,几乎不像是从同一个人的嘴里说出。
乍一听,的确能感受到几分唬人的威严。
盛朝盈对此已经得心应手,她日日待在太子的身旁,哪怕学上他三分,也是够用了。
再看那坐靠在墙角的年轻姑娘,她紧盯着盛朝盈。
良久,终于是吐出一口气:“听闻昨夜是您让那位公公寻的太医过来?”
第123章 苍国行.行中.(12) 盛朝盈点头承……
盛朝盈点头承认:“正是。”
“你因何要救我们?”
盛朝盈霎时蹙起了眉, 因何?
她只知晓中了那种药会极为难受,就如同当初她在马车暗室里一样。
若没有及时饮下解药,实在难以想象这处境堪忧的二人会遭受怎样的后果。
眼见着他人难受,而自己只需吩咐一句便能帮忙。
这种事, 哪儿有什么因?
盛朝盈思虑了半晌, 也没想好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觉着吧……此问如果她答得好, 说不准就能从这姑娘嘴里得出些隐秘来。
如此,她可得好好答。
“咕咕咕~”
盛朝盈一愣, 看向了那主仆二人。
“你们是肚子饿了?”
盛朝盈回过头看向康子安:“去取些吃的来。”
“是,奴才这就去。”
康子安离开后, 凌霄已经主动将屋内唯一的那张老旧得不成样子的方桌擦洗干净。
盛朝盈转身行了几步,先行坐下。
她看向墙角的二人:“你们也过来坐吧?待会儿也好方便用膳。”
说罢, 她望向了敞开的门外,直到看见了康子安挎着食盒的身影,这才回过头来。
屋内一直很安静,那主仆二人也依旧缩在原处,无甚动静。
盛朝盈抿了抿唇, 看向昨日的那名舞姬:“你既是想见本宫,想必也不是仅仅为了方才的那一问。”
“先用膳,待果腹了, 再慢慢儿详谈?”
话说到这儿, 康子安恰好挎着食盒踏入了门。
三层食盒被装得满满的, 每一道菜皆色香味俱全。
对于盛朝盈这种腹中并不饥饿的人来说, 并无几分诱惑力。
可这对于从昨晚起就没用膳的二人来说, 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位大娘扶着身侧的姑娘:“小姐,老奴扶着您过去吧?”
盛朝盈也随之看了过去,跟那张虽是年轻, 却尽显憔悴的面庞四目相对。
那姑娘虽然倦容满面,脸上的妆容也已有些晕染开来,可那双瞳孔却又亮又倔,极为有神。
“你不是问我因何救你们?只因我也中了此药,感同身受,自是知晓你们有多难受。”
“且这种药对身子影响极大,我有一友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大致意思便是……”
盛朝盈略微垂眸:“这世道,女子多艰难,她既身为女子,必不会主动去害其他的姑娘。”
这是她当初从虞兴客栈偷跑出来之时,杏儿说过的话。
盛朝盈再一次对上那双水润的双眸:“我也是如此,自不会主动去为难你们。”
那姑娘闻言,眼神闪烁,又跟身旁自己的嬷嬷对视一眼,再度看向了盛朝盈。
她咬了咬唇:“可我们昨日已经害了你,你这是打算以德报怨?”
盛朝盈笑了笑:“本宫可并无这般的好脾性,今日来见你,也是想要听听,你究竟会说些什么?”
话音落定,桌旁微弓着腰的康子安又看了一眼盛朝盈。
他心头大震,他也日日能见到这位年纪尚轻的太子妃娘娘。
可却未料到盛朝盈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猛然间竟成长了这么许多。
……
墙角的年轻姑娘跟她的嬷嬷已经互相搀扶着行了过来。
又相携在桌前的条凳上落座。
盛朝盈并未在这时多言,只偶尔扫上一眼这主仆二人用膳的情况。
据她的观察,无论是用什么菜,那位年老的大娘都会先一步入口,静待须臾,再给那年轻的姑娘夹菜。
再看那位年轻的姑娘,在如此境况下,她面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发髻以及身上的衣裳也略显凌乱。
可即便面上如此狼狈,她的一举一动,依旧十分端庄优雅。
挺直着腰背,进食的动作也不显半分慌乱。
盛朝盈看了几息,很快心底便有了结论。
这样的礼仪规矩,必是出身内宅规矩严苛的世家大族。
她以往在叔父叔母府上居住时,也并未见过如此苛刻的礼节。
更何况她身侧的那位大娘唤她“小姐”。
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姑娘?
她二人用膳之时,盛朝盈并未打扰。
等待了约摸有一炷香的功夫,眼见着桌面上的饭菜几乎已经被“洗劫一空”。
盛朝盈舔了舔唇,这才问道:“可还要再添一些?”
“不必了。”
盛朝盈看向那双沉静的眸子,半晌点了点头,又侧身吩咐康子安:“那便去取些助消食儿的梅子来。”
“是,奴才这就去。”
康子安将桌上剩余的饭菜皆收捡好,又挎着食盒出了柴房。
“臣女名为乔容,是户部尚书乔叙之女。”
耳侧突如其来的清亮音嗓让盛朝盈随之看了过去。
只是……盛朝盈杏眸中闪过犹疑。
“户部尚书?可是如今还身在刑部的乔大人?”
盛朝盈也知晓此事,毕竟是六部尚书之一,兹事体大,且牵连甚广。
据她粗浅的了解,乔大人被关入刑部的原因,似是因着买卖朝廷官爵?
乔容一脸的肃容,眼神更显倔强:“我爹他没罪。”
盛朝盈一怔,她看了一眼周围。
凌霄立即回道:“属下去门外守着。”
他说完便踏步向门外走去。
盛朝盈缓和着音量:“他们皆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是信得过之人。”
乔容点了点头:“总归我已身陷囹圄,如今正是走投无路之际,信你,总比信宁贵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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