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白色球鞋上全都是泥水。
他收了伞,蹲在檐下把鞋底的脏污都擦干净才推开书店的门。
单霁一抬眼就瞧见店内的那个男人。
他愣了愣。
片刻之后,安静的书店内倏然响起一声熟稔而略微刻意地称呼——
“阿娴。”
几乎是一瞬间,蔺元洲回过头,看到来人已经吊儿郎当地半坐在姜娴面前的桌子上,从怀里摸出一瓶黄桃罐头。
玻璃瓶底与桌面触碰发出细微的响声。
少年轻笑着对姜娴说:“昨天下大暴雨,我想给你发消息来着,但是手机被收了。”
姜娴眉眼弯弯:“你怎么失足掉水里了?”
单霁挑了下眉,意味不明道:“可能是有人嫉妒我的才华,暗害我。”
他从地上捞起小三花,挠了挠它的下巴。
姜娴把黄桃罐头放在一旁:“你来得正好,帮我抓住大橘,昨天它跑出去了,脏兮兮的,还没洗澡呢。”
单霁扬唇:“好啊。”
姜娴从躺椅上起来,对背对着自己的蔺元洲道:“既然不走,先看一下门,我们等会儿就下来。”
她往楼上走。
单霁双手交叉懒洋洋地搭在后脑勺上,他落后姜娴三四步,与蔺元洲擦肩而过时,低声道:“是你吧。”
蔺元洲撩起淡漠的眉眼。
很显然,他没把单霁这样青涩的少年放在眼里。
单霁瞥见他脸上的疤,倏然轻笑一声:“你就是这样骗姐姐心软的吗?”
蔺元洲偏头继续整理书,声音很平静:“一场大暴雨,淹死个人不算稀奇。”
单霁轻嗤:“只要你能。”
他抬脚上楼。
等他离开,蔺元洲缓缓转过身,像某种冷血的生物,没有一丝情绪地盯着单霁的背影。
不多时,空荡荡的书店内铃声响起。
蔺元洲垂眸看着亮起的屏幕,摁了接通。
一个稍显邪气的腔调在对面响起:“我可以让步把姜娴可以交由你处置,只是这次合作,蔺总可不能再毁约了。”
蔺元洲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微微掀唇:“当然。”
二楼浴室里。
单霁摁着胖嘟嘟的大橘,把它丢进了大盆里。
姜娴用花洒顺着它的皮毛轻柔地冲水,每摸它一下大橘就喵呜叫一声。
单霁用指尖轻轻摁着大橘的脑袋,它就像被贴了符一样,定住不能动了。
“它怎么会跑出去?”单霁意有指引地说:“平时门开着它都不往外走,猫这种生物应该不会见到极端天气就兴奋吧。”
姜娴抬眼。
她静静望着单霁。
后者一愣。
姜娴突然柔声笑了:“暗害你的是谁?是底下那个人吗?”
单霁动了动嘴,良久,颇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他耷拉下眉眼:“陈栩鲲住院应该也是他弄得。”
姜娴觉得温复淮已经够不正常了。
现在想想,和蔺元洲对比起来,温复淮似乎也算是个正常人。
她长舒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应该把他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
“轻了。”单霁似乎是觉得自己与姜娴终于有了共鸣,他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可以告诉我爸,让人弄死他。”
姜娴正给大橘搓背,一手绵密的泡沫,。
她闻言,手下的动作猝然停下。
该送进精神病院的人太多了。
姜娴微微抬眸,定睛看着面前的少年。
可能是察觉到不对劲儿,单霁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耸了耸肩:“开个玩笑。”
姜娴扯了扯嘴角:“把它翻个面儿吧。”
第139章 解决仇人
大橘重新变得干净蓬松,它迈着猫步,优雅的走到小三花面前,任由小弟瞻仰自己雄伟的身姿。
从楼上下去,姜娴发现那瓶黄桃罐头不见了。
她看向蔺元洲。
“怎么了?”蔺元洲眼角有些泛红,书店内的灯灭了一部分。
应该是眼睛还没有完全康复,使他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他用与杨庭之相似的侧脸偏头对着她。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在姜娴这里获得特权,那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姜娴收回视线。
单霁目露鄙夷,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空气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不过很快有顾客进来。
门口叮咚一声。
姜娴收拾好状态微笑着迎接,她一抬头,瞧见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
尽管姜娴很不想这样评价自己的同性,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判定,这是一个满脸苦相甚至有些畏缩的妇女。
她手里拿着一把格子样式手柄生锈的旧伞,尴尬地站在门口,尤其是瞧见店内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她似乎更不敢说话了。
姜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蔺元洲不动声色地走到另一排书架后面整理书籍,而单霁则去找猫玩了。
凝固的气氛和缓很多,姜娴微笑道:“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皲裂的手拽着灰扑扑的衣角,她缓缓道:“我找我女儿。”
王秀娟从兜里拿出照片:“我问了前面好几家商户,都说她在这里上班。”
姜娴脸上的笑倏然一僵。
不过须臾,她摇摇头:“抱歉,我没见过这个人。”
王秀娟面露急切,一口勉强的普通话并不流利,夹杂着方言,甚至开始伸手比划:“不会的不会的,我问了,就在你这儿。”
她说着伸长了脑袋往书店里看,手臂挥开姜娴整个人往里走。
看似面黄肌瘦的中年女人力气竟然很大,把姜娴推得一个趔趄。
“我说了,”姜娴拧眉,语气沉下来:“我没见过这个人。”
“就在你这儿!”王秀娟忽然拔高音量,透着些凄厉。
她已经走到楼梯口,姜娴来不及阻拦,眼看着这个人就要往楼上走。
蔺元洲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楼梯口。
他看上去不好相与,穿着最常见的白色背心儿,臂膀的肌肉流畅紧实,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拳头来,远不如一个年轻女孩好应付。
王秀娟怯了。
单霁这时候也走过来,语气格外冲:“你谁啊,闹事儿的?”
王秀娟见状缩了缩脖子,浑浊的眼球转着,又慢腾腾退下来。
许是因为姜娴看上去是这个店里最好惹的,王秀娟又找上她。
她转过身上前死死抓住姜娴的胳膊,脸上道道沟壑都淌满了泪水:“我不是闹事儿的,我找我女儿。我女儿离家出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险。我不放心,我找她好长时间了,求求你,有她的消息别瞒着我。我,我给你跪下了……”
王秀娟说着说着双腿微弯,攥住姜娴的手就咚一声跪在地上了。
姜娴怎么抽都抽不出:“我不认识你女儿,你跪下也没有用。”
她甩了甩,最后一根根掰开王秀娟的手指。
那双手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土,让姜娴想起杉城的劳动妇女。
那群麻木且已经被驯化的人。
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王秀娟捂着脸哭。
蔺元洲听得嫌烦,他抓着这个女人的手臂毫不手软地往外拖拽,将人扔了出去,连同那柄遗落在屋内的伞:“滚。”
王秀娟来之前只打听到这里是个年轻姑娘开的店,她在门口徘徊片刻,一步三回头地塌着肩膀走了。
她找的是曹羽。
姜娴给曹羽发了条信息,让她近期待在家里不要过来,也尽量不要出门。
店内短暂热闹又归于安静。
这似乎是个契机,有那么一瞬间,姜娴觉得眼前两个人也都有那么一些用处。
下午姜娴打算去给曹羽送点吃的和感冒药。
单霁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替她跑了这一趟。
书店内又变成他们两个人。
“黄桃罐头呢?”姜娴淡淡出声。
蔺元洲挑起眼睑:“掉地上,碎了,就扔了。”
姜娴抬手:“你过来。”
蔺元洲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姜娴面前。
她骤然伸出手揽着他的脖子往下拉,直让这个人躬身与自己平视。
姜娴掀起红唇,瞳孔里倒映出蔺元洲的影像:“我没赶你走,是让你发挥自己的价值,不是让你搞破坏的。”
“意外而已。”蔺元洲很平静地说:“擦桌子的时候碰到了。”
姜娴轻笑:“我很傻吗?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蔺元洲没有丝毫起伏地问:“什么。”
姜娴慢吞吞抬起白皙修长的五指,从蔺元洲的胸膛前往上滑,一点一点,而后卡住了他的脖颈。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忽然锁紧。
那只比男人小很多的手背上布起青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