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元洲从来不知姜娴还有问题这么多的时候,他摁下她的手,斥责:“话太多。”
姜娴有点着急了。
可能心里还藏了些隐隐不敢发出来的怒气,不过她自己很会找角度,知道从哪个方向看蔺元洲最像那个人。
于是怒气就拢不起来了。
她看着蔺元洲,通红的眼眶相当委屈。
就某个角度来说,姜娴身为小情儿是非常合格的,会适当的倾诉委屈,也会适当的表达喜欢。
鬼使神差的,蔺元洲抬手盖住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在他手心扫动。
像极了撩拨。
蔺元洲喉结上下滚了滚,手背青筋凸起。
扑通!
扑通……
扑通。
………
最终这场心跳戛然而止,像是如梦初醒,警铃大作。
蔺元洲猛然起身将穿好衣服的姜娴丢到了床上,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对卑微的姜娴做出最无情的判定。
仿佛一场彻头彻尾的破防,他转身离开。
只传来砰一声甩门的声音。
第062章 看看脑子
套房中残留着一夜的暧昧多情,一个主人公已经相当容易的从这场情事中抽身而去,还有一个慢吞吞吃了药,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姜娴失策了。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看向里面带着斑驳痕迹的自己,不由得扯出一抹苦涩地笑容。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让人觉得不忿,但落在姜娴身上就很好解释。
她自己本身就另有所图,上帝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人得到倚靠。
求一个得一个,从她来到蔺元洲身边时她最初求的就已经实现了,所以再多贪婪的想法自然就会被扼杀。
怨不得老天。
姜娴闭上眼靠在贴着冰凉瓷砖的墙壁上,冷飕飕的寒意似乎也隔着衣服顺着脊骨往上爬。
屋子里静得吓人。
姜娴烦闷地转过身将头抵在墙壁上轻轻磕了两下,撞疼了的时候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前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洗漱好出了浴室,而后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叮。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里面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姜娴上去靠在角落的扶杆上,滑开手机屏幕给之前认识的一个倒卖二手车的老板发了消息。
对方没有立刻回。
姜娴垂眸盯着聊天框,过了片刻又把消息撤了回来。
电梯落到姑南大厦一层,从大门口走出去就有出租车排成排等着载客。
姜娴拉开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上去报了别墅的位置,临出租车启动上路前她的手机震了下。
打开一看。
是刚才那个老板发来一个问号。
姜娴停顿了下,指尖在屏幕犹犹豫豫地轻敲几下,然后点击发送。
她还是将最开始编辑的那则要卖车的消息发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阳光甚好,只是路旁新长出嫩绿枝桠的树干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朝拜,呜呜呼啸的北风像是要把这座城市连根拔除,环卫工人刚拢起的一堆树叶转眼间又被吹上了天。
人生大多时候跟这破天气没差,看上去阳光明媚,其实已经凌乱繁杂捋不通顺,跟车窗外人行道上那些女士被风吹起的长发一个样。
姜娴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来回摩挲。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她付钱下车,走进别墅大门时看到管家带着佣人在庭院里忙活。
“姜小姐。”管家看见她,冲她点头示意。
姜娴问:“这是怎么了?”
管家带着橡胶手套从地上捡起一棵夭折的橘子树的树干给姜娴看:“根烂了。这些品种原本就娇气,今天风一吹,倒下了好几棵。”
他弓起眉心的道道沟壑,惋惜又无奈地将树干扔到一边,让佣人去处理了。
姜娴叹了口气:“江城的气候不合适。”
“谁说不是啊。”管家认同地点点头,又道:“今天风太大了,您赶紧进屋吧。”
这场狂作不止的大风加重了姜娴的病情,她连晚饭都没劲儿吃,早早歇息。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晚上蔺元洲回来了。
朦胧间姜娴感觉到有只热乎乎的掌心搭在自己额头上,她缓缓睁开眼,呼吸这样简单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好像困难起来,更别提说话。
“………”
姜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望着那个站在床边轮廓模糊的身影。
卧室的灯光晕开,他的脸渐渐清晰。
看清这人的那一刻,姜娴雾蒙蒙的眼睛里仿佛大地复苏,缓缓凝聚出微弱的光彩。
蔺元洲一眨不眨地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的转换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姜娴的面庞,淡化之后留下的是疑惑。
蔺元洲不能理解,明明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姜娴后一秒又能枯木回春,作出这般激动不已的模样。
就因为被她喜欢的他回来了?
蔺元洲顿时又露出茫然的神色,仔细想想,在姜娴出现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么重要的时刻。
可这样对吗?
老爷子的脸与老爷子的失败仿佛又浮现在他面前,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用那苍老的声音回答——
不对。
蔺元洲回过神,触碰到姜娴的修长指骨蜷曲了下,眼瞳中的墨色渐渐平息,不泛起一丝波澜。
他收回手。
这短暂的停顿与静谧让姜娴也醒了过来。
蔺元洲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的要在自己把手收回去时准确无误地抓住。
她的声音伴随着浓重的呼吸:“还以为做梦了呢?”
因为此刻的姜娴是个病人,所以蔺元洲并没有甩开她的手,他在姜娴即将问出下个问题的时候先一步开口,声线平冷:“钟阿姨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回来看看你。”
“这样啊……”姜娴抬手掩唇咳嗽了几声,说不上来什么情绪。
蔺元洲这时候眯起眼审视:“你是故意让自己病得更重吗?就为了让我回来看你一眼?”
他很擅长给予别人最坏的想法。
姜娴秀眉微蹙,因为不舒服所以脑袋也像卡顿的光盘,过了好几秒才张嘴:“你……”
然而不等她说话音就被打断了,蔺元洲冷冷道:“恕我直言,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别人的同情,愚不可及。”
哪怕这个‘别人’是他,蔺元洲仍然觉得可笑,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姜娴见完蔺元洲之后感觉自己病得更重,此刻太阳穴里好像埋了根跳动的针。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睡觉。
然而许是下午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大概二十分钟后她听见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了。
姗姗来迟的家庭医生给姜娴量了体温之后又帮她吊上了点滴,蔺元洲身着黑色家居服抱臂倚在门边儿,补充道:“顺便给她看看脑子。”
“………”
姜娴都没说上几句话,稀里糊涂就成了他眼中为爱丧失理智的蠢货。
但她没有解释。
她需要蔺元洲的关注,也需要他的权势。
于是将错就错:“……我冷。”
家庭医生已经出去了,这时候只剩下蔺元洲和姜娴两个人。
蔺元洲仿佛已经完全看穿了她:“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而且暖气并没有关。”
第063章 以利换人
即便如此,这天晚上姜娴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蔺元洲的拥抱,被他完全搂着睡觉。
好像很容易满足。
之后一段时间蔺元洲都有回来。
别墅里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他和姜娴之间忽远忽近的关系,哪怕接下来蔺元洲再消失一段时间,好像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反正姜娴永远都在这里,这座别墅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留下的牢笼,她就算要往外飞,也是飞去不回家的蔺元洲身边。
她的爱深刻又决绝,裹挟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气果敢。
日子平平淡淡的流逝。
这段时间庭院中烂了根的橘子树越来越多了。
午后姜娴喝水时摔碎了一个玻璃杯,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血珠顺着伤口往外蹭蹭冒了几颗,好在很快就止住了。
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蔺元洲的温情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和底下佣人预测的走势一样。
他没有回来。
而除了姜娴,也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春夏交替之际,江城下起了绵绵不断的细雨。
胡家本家在海城,从前称得上只手遮天,而随着新工业的发展,这个守旧的家族慢慢没落直至濒临破产的地步。
近十年来发展还算稳定,只是这家的人比曾经的温家斗得还要厉害,争执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直到一个叫胡季覃的私生子从中脱颖而出,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那些看上去胜算很大的少爷小姐都没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