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下。
蔺元洲道:“张嘴。”
姜娴想自己来,可是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于是她只能就着蔺元洲递来的勺子喝。
说是早餐,其实已经快中午了。
他道:“等会儿给你上药。”
等姜娴意识到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已经被叩住了。
下午蔺元洲离开别墅去了公司,姜娴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新年的预热已经到了某种势不可挡的阶段,距离除夕还剩下两天时,各大公司开始陆陆续续放年假。
姜娴其实已经想好回去看看,然而蔺元洲这几天每晚都将她的所有气力榨得干干净净,让她从走出别墅都觉得气喘吁吁。
“滴滴,新年快乐,提前说了就不许联系我了哦,有事忙。”
除夕上午醒来姜娴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颜宁的这条消息,她轻轻在屏幕上敲打几个字,回复:“新年快乐。”
钟阿姨也放假了,佣人们也放假了。
而蔺元洲大概也要回老宅过年,这里只剩下自己。
午后姜娴闲来无聊和了饺子馅,一个人站在岛台那里捣腾,自从离开伯父家之后就没再包过饺子,现在想想其实那格外没有人情味的一家人或许就已经是姜娴这辈子能留住的最后亲情。
听起来很可笑愚蠢,这两者应当是普通人类基因里最容易往下传的那一部分。
她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挽起,气质温婉,围裙系在腰上稍稍显得空荡,手边搁置了已经包好的饱满滚圆的饺子。
外面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她没有在意,只当是附近别的住户回来了,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蔺元洲出现在大厅。
“你回来了?”她语气带着疑惑。
蔺元洲嗯了声,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先去洗了手,而后往岛台这边走过来。
他身上沾染着寒意,凑近时让人觉得冷。
姜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而后脸颊一凉。
蔺元洲不知何时抬手,揩去了她脸边蹭上去的面粉。
“不回来去哪儿。”他淡淡答,然后袖口上挽几折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拿起饺子皮包了起来。
姜娴意外:“你会包?”
她下意识给他示范,但蔺元洲递给她的眼神总让她有种关公面前舞大刀的窘迫。
姜娴不管他了。
于是下饺子时一半饱满滚圆,一半歪歪扭扭。
饶是蔺元洲也不可能有完全精通的事情,每年这时候在老宅都忙着勾心斗角,谁有功夫嘻嘻哈哈相亲相爱的围着厨房包饺子。
姜娴忍着笑,一半一半的分了两碗出来,不多,但是总算有个过年的仪式感。
这时候天边已经隐隐露出一角墨色,像是快要泄露出来。
姜娴还是和三年中的每一天一样温柔似水,她轻笑着说:“许个愿吧。”
蔺元洲轻嗤:“吃饺子为什么要许愿?”
“我自己定的规矩。”姜娴合起双手,柔声道:“一起吧,今天过去又是新的一年了。”
但蔺元洲不配合。
他对一切美好期许都藐视,从来认为许愿要是有用,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心想事不成的人。
归根结底,没有人反思过,到底心想事成这样的愿望究竟是偏小还是偏大。
可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姜娴大胆的伸出小手抓着蔺元洲的手臂让他和自己一样双手合十。
不过蔺元洲没有闭上眼。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唇角微微含笑的女孩,看她阖眸对着一碗卖相参差不齐的饺子许愿。
“希望越来越好。”
蔺元洲盯了她一会儿,没有在这时候打破她的幻想。
第054章 心神不忿
这顿饺子最后也没吃完,反而是姜娴被吃了。
蔺元洲像是要往死里弄她,两个人从蒙蒙黑的傍晚滚到深夜,十点多的时候勉强结束,外面的烟花声还没有停歇。
周晁从周家老宅溜了,在群里开始到处喊人出来喝酒。
搁在床头上的手机接连嗡嗡振动。
蔺元洲抱着姜娴捏了捏她的肩骨:“困不困?”
姜娴不困,只是也不敢动,她闷在蔺元洲怀里:“你先出去……”
蔺元洲当然不会照做,更加变本加厉,唇齿相依,距离近得吓人。
她的讨饶声变了调,葱白指尖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像绞了尖的猫爪子落在身上,不痛而勾人。
“会喝酒吗?”他问。
姜娴漂亮的一双眼包着泪轻喘:“会。”
蔺元洲倏然笑了下:“差点忘了你那天一身酒气回来。”
他的节奏很稳,她哭嚷着说受不了时又俯身在她被咬得充血的唇上轻啄,似哄似骗:“马上就好,等会儿带你出去玩儿。”
事实上当姜娴完全缓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她洗漱好换了件墨蓝色大衣,显得身形纤纤眉态柔丽,里头是高领毛衣,确保不会露出任何痕迹,姜娴跟着蔺元洲出了门。
这次的目的地没在他们经常聚会的WINNER,而是位于黄金地界的高级会所阿斯旻,一整栋大厦全都属于会所,江城真正的销金窟。
这里的气氛和酒吧不同,气氛高贵典雅,又透了些幽静神秘,往楼上去,没人知道那一间间包厢内上演着什么样的事。
侍应生引导着为他们推开包厢门,里头已经打得一片火热。
一群人坐在牌桌上,周晁腿上的女孩听着他的指令出牌。
“诶哟,洲哥来了!”
有人迅速注意到他,那些人纷纷出声打招呼,紧接着就看到跟在蔺元洲身后的女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有蔺元洲在,勉强也算给了姜娴面子,不至于让她下不来台。
这其中有好些人姜娴没见过,她淡淡坐在沙发上,没跟着蔺元洲,也没四处乱说话。
灯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有味道,顶光灯她也扛得住,气质如霜,怎么着都出挑,
有人看得心痒,啧了声笑道:“洲哥的品味三年了也不说变变?”
他随手把手边的女人推出去,也不介意姜娴在场,命令道:“去给蔺总倒杯酒。”
谁没听过蔺总的大名,那都是一辈子都难接触到的人,更何况和那些膀大腰圆体虚年老的大老板不一样,他有张比明星还要出色的脸。
就是绷着脸的时候吓人,但这样一来更令人心驰神往。
女人就自然愿意,千娇百媚的一张脸眉目含羞,然而还没走过去就被蔺元洲冷漠的一眼定在了原地。
女人脚步尴尬的顿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回头瞅着刚才让自己上前的男人。
那男人招招手:“别站在那儿了,看来你这种庸脂俗粉入不了蔺总的眼。”
女人退了回去。
酒桌上你来我往,三两句聊来聊去又绕到了生意上。
姜娴面前也搁了杯酒,是旁边一个笑吟吟的陌生女人递过来的,姜娴回望了她一眼,对方身材火辣,妆容精致,正被扣在某个公子哥怀里打啵。
这应当都是阿斯旻特意培养出来伺候这些公子哥的人。其中也有男人讨好着某个白富美,话里话外暗示要大平层要法拉利,嘴脸比起那些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为她们过年还要上班了。
姜娴倒没有排斥或轻视,她只是静静看着,再淡然的收回目光。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里乱哄哄的气氛反而要比家里静悄悄的好受很多。
虽然看上去各忙各的,倒是也一片和谐。
她这样想着,忽然听到牌桌那边传来动静。
“滚蛋!”
有个头发挑染脖子上刻着刺青的青年从牌桌前站起来,言语粗俗行为暴躁的将他身旁的女伴踹地上了。
这样的事不稀奇,伺候不好了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包厢门一开一关,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姜娴听到一旁的人低声议论,说这青年是个家里跟上头相通有点权力的二代,叫柯随东,刚从澳洲回来,脾性大得很且谁也不服。
典型的仗着家族作威作福又在外面野惯了哪怕回来也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
有人上前劝了纨绔几句让他坐下,说着说着不知道就怎么绕到了某个人身上。
这人姜娴也知道。
柯随东昂着下巴略带不屑:“付丁芷那小娘们爬得高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从前看不起老子,她也没想过有一天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
“什么情况啊柯少?”
有人就是捧着这位公子哥,不分轻重地接话。
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快,付丁芷没法再靠着蔺家这棵大树,趋炎附势的人精太多了,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跑。
所以这时候也不怕当着蔺元洲的面提,有些人甚至以为是拍了他的马屁而沾沾自喜。
柯随东一脚踩在旁边凳子上,微微后仰:“她妈叫车撞了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人还是得遭受点挫折才知道钱有多重要,老子让人撬了她的工作,叫她试试从天上掉到泥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