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
“以后不要这样突然扑上来。”蔺元洲略带几分斥责地说。
姜娴点点头:“哦。”
她现在真的很高兴。
蔺元洲垂眸瞧着,这其实也正是他要看到的。
他不冷不淡道:“过几天乔砚妮会被放出来,我想你能理解。”
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姜娴知道蔺元洲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么多,原来在这里等着。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与蔺元洲目光相碰,对方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人。
她知道自己之前没猜错,蔺元洲是因为乔砚妮对自己的欺凌才对乔砚妮动的手。
但并不完全。
乔砚妮胆敢自以为是的插手蔺元洲的事情,并且妄想将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变成现实,这已经越过了蔺元洲所留给她的宽容。
可惜他的表妹屡屡犯禁,毫不收敛,所以蔺元洲给她一个教训。
而现在时机成熟,该给姜娴看的乔砚妮所受的惩罚姜娴已经看过,并且得到了蔺元洲的补偿,所以她应该知进退了。
蔺元洲不是在问她,而是在提醒,并且加以警告。
这时候姜娴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擅自招惹这样一个步步为营满腹算计的危险人物究竟是对是错。
这段关系并不完全把握在姜娴手中。
她明白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无论愿不愿意,姜娴只能忘记那幅无辜损毁的画,轻轻颔首:“知道了。”
蔺元洲很满意她的反应,大掌落在那纤细的脖颈边,拇指轻抚过她的侧脸一瞬。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姜娴,很快收回手,长腿迈开往门外走去。
房间内只剩下姜娴一个人,她仰头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或许这个时候乔砚妮也会觉得十分委屈。
整件事情中,没有谁不委屈,不过现在只能平静的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蔺元洲不允许闹。
而且他总是很擅长权衡之术,哪怕在这些小事上,依旧运用得十分厉害。
乔砚妮从警察局出来那天,圈子里的那个大众群热闹非凡。
屈赟:“草,大小姐你终于出来了,没你我都懒得开party,这段时间无聊死了。”
乔砚妮:“滚,别再提那些晦气的事儿。”
韦安愿:“就是就是,妮妮,我哥游轮借给我了,明天晚上出海去玩怎么样?”
陆无畏:“乔砚妮,在不在家,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屈赟:“哟呼,不对劲儿。”
这句话底下好些人跟一样的‘哟呼’。
乔砚妮:“@陆无畏,章子康呢,他死没死。”
陆无畏:“章家把他送去国外了,五年内回不来。”
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都是乔砚妮一辈儿的狐朋狗友,大概是看她出来又能支愣了,所以格外热情,变着法哄她开心。
姜娴点进去看了眼,这群人最后开开心心的决定出海玩。
和从前一样。
乔砚妮并无损伤,依旧是呼来喝去的千金大小姐。
蔺元洲教训了她,处理了她,最终也放过了她。
到底是表兄妹。
同天下午,姜娴收到了蔺元洲身边的许助送来的几幅画。
许助说:“有部分被喜欢的买主收藏,对方暂不售卖,目前我能搜集到的都在这里。”
“这些就够了。”姜娴收下画:“麻烦你了。”
许助道:“您客气了。”她送完东西离开了别墅。
佣人帮姜娴把那些画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她的小书房里,都整好之后钟阿姨好奇上来瞧了一眼,笑着道:“先生对您可真好。”
姜娴闻言淡淡一笑。
她终究还是从蔺元洲这里得到了很多,而乔砚妮对她的坏跟从前经历的那些困顿比起来又太渺小。
为了好好活下去,姜娴只能选择遗忘痛苦,铭记幸福。
她所能拥有的,现在都挂在她的书房内时时刻刻陪伴着她了。
姜娴在家安安静静宅了段时间。
天渐渐冷了,一场寒雨接连不断下了四五天,雨停之后江城各大医院人挤人,全都是受不了猛一下降温感冒发烧的。
连一向身体强健的钟阿姨都倒下了,姜娴做主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去休息两天。
温母给她打视频,要她记得添衣服,嘱咐江城的天气多变,不要不当回事。
姜娴应声,说有空就会回去看她。
有人记挂着不是坏事,温母笑得合不拢嘴,问起姜娴的近况又是欲言又止。
姜娴要她安心,说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好。
温母到底不多问了,只是让她别受了委屈不吭声。
挂断电话,退出通话界面就是手机主屏。
姜娴怔怔地看着上面的日期。
算起来也很久没有出过门。
姜娴花了几天时间把该交的文稿提前上传,然后将没有拼好的画妥帖搁置在柜子里,一切处理好,她锁上了小书房的门。
出门的东西不多,总共一个小行李箱。
姜娴在手机上给蔺元洲发了一条出门的消息,然后彻底关机。
她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而后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驱车离开别墅大门。
第030章 罪魁祸首
洱平市距离江城不远,走高速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它是一座很适合养老的旅游城市,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年不节,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来往游客并不多。
偶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汽车,都是往城南方向去,那里伫立着一家开了多年的疗养院。
姜娴的车停在鑫誉疗养院大门口空荡的水泥地上,车屁股对着四周无人处理的草地,杂草疯长比人还高,风一吹就稀稀疏疏的哗啦响,阴天显得气氛冷飕飕。
昏昏欲睡的老保安被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吵醒,揉揉眼抬头看见有个穿着长款白色针织外套气质温润的女人往保安亭这边走。
洱平市哪能养出来这样精巧的人儿,老保安对来人印象清晰,不等她走近就摁了按钮打开人行通道放行。
“好长时间没来了。”等她走过来,老保安抱着老式富光大肚茶杯呼噜喝了口热茶,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挺好。”
在这里住着的人大多数都是被家里送来的,有些残废不能自理,有些脑子出了毛病,还有些是年纪大了碍事,各种各样凑在一起,活像一家社会废弃收容所。
前些年门口的水泥地上经常停满车,都是大兜小兜拎着东西来看家属的人,不过慢慢就少了。
老保安眼熟能记住的那些人,有良心的一年来一回,没良心不知道从哪一次踏出鑫誉疗养院的大门之后就再无音讯。
幸好有政府的补助和部分好心人的捐款,疗养院才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当然,也少不了像眼前这位女士一样钱多管够的,缴费及时,从不拖欠。
姜娴冲老保安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疗养院的护工马恩琦正倚靠在指引台跟人说话,一扭头就看见了推开大堂推拉门的姜娴,她走上去,边打招呼边熟练地带着姜娴往三楼走。
走廊长而幽深,一路上都能听见各种各样诡异的哭笑声,途经上锁的房间时偶尔会看到突然趴在门中央的透明框上压扁的脸。
乍一看吓人,回过头只剩下心酸。
马恩琦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早已经习惯,走过那些住着神智不清的人的房间时会用手机怼下门,里面就瞬间老实了。
她看上去不像护工,像看守妖魔鬼怪的狱警。
其实鑫誉疗养院的院长和护工并未苛待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只是为了大局考虑,小部分精神错乱患者的房间必须上锁,否则会危害到其他人。
马恩琦在一间单人疗养室门前停下,找出锁打开,解释说:“仇女士前不久冲出来用凳子砸伤了一位巡防人员的肩膀,我们只能把她锁起来。”
姜娴揉了揉额角,略带歉意:“疗养费用我会赔偿,以后还要接着麻烦你了。”
“什么话。”马恩琦耸肩:“职责所在,你注意点,她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有事叫我。”
“嗯。”
姜娴推门进去。
坐在单人床上身形佝偻的中年女人背对着她,嘴里喃喃有词,离得近了,能听清她在唱童谣。
姜娴走过去拉开窗帘,天光照进来。
女人满是血红抓痕的手微动。
她垂着头,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脸,这样的形貌很容易让人为她匹配一张布满褶皱的枯槁面容。
然而等她抬头,哪怕显出老态,仍旧依稀可以窥探出当年的风采。
“你又来了。”仇燕燕用手拂了拂床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吧。”
姜娴拿过床头的梳子坐下:“我帮您把头发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