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吧,”蔺元洲放缓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重新认识一次好不好,只要你不把我认成别人,我就不恨你了。”
恨来恨去,还是恼恨活在杨庭之的阴影下,因为没办法再从她身上得到解释了,所以只能从自己身上探究。
一步一步往深处挖掘,蔺元洲才发现,原来他对她也那么不好。
那是不是就可以扯平了。
他又说:“要是做不到,就还像三年前一样。只要你别说出来,我就假装不知道。”
假装不知道自己是影子,假装还可以粉饰太平。
姜娴纤瘦的背弓起,眼泪像短线的珠子,一滴滴掉下来,她发着抖:
“可是蔺元洲,我只想活到三十岁。今年我已经二十五了,你真的确定,要守着一个过倒计时的人吗?”
蔺元洲脸色一白,手臂与她同频颤抖起来。
在他还为了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的时候,姜娴已经不想往下活了。
这是要比漠视,更加令人感到可悲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
“那就一起过倒计时。”蔺元洲力气大到抓得她骨头缝都在疼:“我说过,无论去哪儿,你都不要妄想摆脱。”
像诅咒,也像是承诺。
姜娴哭了。
蔺元洲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泪水流干。
他还不知道,姜娴遇到过那么多人,迎来送往,依旧是孤独的。
只有蔺元洲,折腾成半死不活破烂不堪的模样,却还是要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
无论爱与恨,他都是真真切切为姜娴留下的,这是她从未曾被命运眷顾之下的意外。
第149章 好好生活
茵茵被领养了。
姜娴原以为是那天表演到场的其中某对夫妻,却被院长告知并不是。
至于旁的,院长没有多说。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温家的消息似乎在越来越远离姜娴的生活。冥冥中,她好像感受到,萍江真的要安静了。
蔺元洲又住进了医院,在做复健。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终于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许可证,不用再模仿杨庭之就可以被姜娴承认留在身边时,他却没有办法在一栋没有装电梯的楼房里上到二楼。
这让他感到恼火。
更恼火的是,单霁仍然每个周末都会来姜娴这里,像赶不走的苍蝇。
单霁会画画,年纪也与当年的杨庭之相仿,这样一个人留在书店总会让蔺元洲烦躁,万一姜娴反悔了怎么办?
他又想,如果当初不是警告,而是真的把单霁淹死就好了。
秋冬交替的时候,胡季覃在姜娴书店的对面住下。
这人忙得团团转,倒也不是天天都能在,他不一定抓得到齐诺芽。
而姜娴大多数时间都在书店待着,少部分时间会去医院看看。
“为什么还没有好?”姜娴屈指敲了敲蔺元洲的膝盖:“有知觉吗?”
“没有。”蔺元洲半躺在病床上,摇摇头,问她:“好了会不会有奖励。”
他攥住姜娴的腕骨,似乎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姜娴摸了摸他脸上的疤痕,其实这些细小的疤痕不太明显,凑得近了才能看清,也就让眼前这个人本就不太友善的长相显得更凶。
“好了不会有奖励。”她很客观又真诚地说:“但是不好的话,你就只能待在一楼替我看门了。”
话音刚落,蔺元洲忽然用力拽了她一下。
姜娴没留意,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倾,直直趴在了他身上。
这时候一条手臂绕到后心摁住姜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淡地说:“我自己讨。”
姜娴推了推,推不开,捶了他一下。
“别让单霁来萍江了,”蔺元洲偏头咬了下她的耳垂,呼吸有些重:“行不行?”
姜娴道:“我说了。”
蔺元洲问:“你说了什么?”
“让他别来了。”
“不够。”蔺元洲不满意道:“你应该说你要和我结婚,他再过来打扰,就很没有道德了。”
姜娴微微抬眸:“我现在改了,以后都不说谎。”
蔺元洲眼底没什么情绪:“善意的谎言。不然他总是过来,我会忍不住分心去解决他,就没办法好好复健了。”
“………”
姜娴真想掰开蔺元洲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是由什么构成的。
她说:“松开,等会儿会有护士进来。”
蔺元洲抿唇。
他就是不松手。
顿了顿,姜娴捧起蔺元洲的脸,俯身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能他没有料到,微微怔住。
就这么没有回神的几秒钟,姜娴已经挣脱出去拉开病房门走了。
蔺元洲抬手摸了摸下唇,他闭上眼,头一次恨自己好得这么慢。
从医院回到书店的路上,姜娴没有打车。
天冷了,嗖嗖的凉风吹着她的脸。
姜娴沿着人行道走,路上碰见了几只躲在绿化带里的流浪猫。
她自从养了猫之后口袋里经常装着猫条,姜娴蹲在流浪猫面前伸手去摸衣兜,指尖勾出猫条的同时,好像也碰到了别的东西。
她一愣。
身边行人匆匆而过,姜娴把口袋里多的东西拿出来,看见了那枚被她还回去的戒指。
不知道蔺元洲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她稍稍一转,看见了戒指内壁刻着的字母——
XZ。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平安符。
因为这个东西本身并不属于蔺元洲,也就并不能护佑他平安,他把它还了回来。
“喵呜——”
猫猫们此起彼伏的叫声让姜娴撕开猫条,一手一个喂它们。
她却有些晃神,之后几天都不去医院了。
书店里好久没整理,高处覆了一层灰尘,姜娴抽了个空,踩着凳子一个个擦书架。
她从来没有收拾得这么仔细过,胳膊累得酸疼。
正准备歇一歇时,视线不经意掠过书架第三层其中两本书之间。
姜娴顿住,抬手轻轻拨开厚重的书本,将夹在中间的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应该放了有段时间了,边缘压出深深折痕,如果不是姜娴心血来潮收拾卫生,大概要更久更久之后才能发现它。
她从凳子上下来,站在层层书架之间把信封打开,里面只放了一张白色硬卡纸。
上面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
“好好生活。”
硬卡纸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卡通少女图像,笔锋流畅娴熟,仿佛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印章。
不知道是哪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姜娴尚未留意的时候,故人已经来过。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已然为姜娴送上了最美好的祝愿。
姜娴盯着那四个大字看了很久,倏然笑了起来,缓缓蹲下去,嗓音哽咽:“你真的还活着……”
但是为什么,不能在几年前,在姜娴遇到蔺元洲的时候,在她误入歧途之前出现呢。
这封信来得太晚了。
姜娴趴在臂弯之中,整个人缩成瘦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她把那枚平安符拿出来,随着这张白色卡纸一起装进信封中,重新粘合封装。
第150章 晕头转向
和杨庭之有关的一切,大多数被蔺元洲亲手毁了,剩下的这些被装在这个信封里。
姜娴以为会很重,当真正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轻如鸿毛。
他的出现曾经拯救了姜娴,也把姜娴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如果究底去衡量,只有‘好好生活’这句话排除一切留了下来。
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好吧。”姜娴把信封塞回进书架里,她站在那里许久,最后声音很轻地说:“好好生活。”
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光圈扩大到姜娴脚下,把站在阴影处的她围了起来。
她缓缓抬眸,瞳孔被映照成浅棕色。
好好生活。
又一年入冬,蔺元洲摆脱了行动不便的轮椅生活,重新站了起来。
这让姜娴怀疑他本来可能就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为了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而上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
萍江中心医院病房内。
“老爷子说什么?”蔺元洲站在窗台前看着下面的车流,他背对着站在他身后的人,仍然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
管家是从老宅过来的,已经在萍江停留好几日,今天才真正得了允许过来:“毕竟您是在蔺家长大的,老爷子也是真的把您当亲孙子疼。如果您愿意,蔺家大少爷的身份还是您的,和以前一样。”
不等蔺元洲说话,林锋先翻了个白眼,重重冷哼一声。
这是被温家打压得无可奈何,又想把人喊回去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