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不去，那纪楚受到的嘲讽，只会更多。
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
蔡一繁跟家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安大人找了过来。
安大人既是为自己来的，也是受了府衙的嘱托。
反正不想让蔡一繁离开。
不说其他的，这些年越来越多同僚，想要通过他们买到蔡家的农具，这便是一个很好的资源，更拿了不少人情。
平时也就算了，蔡一繁这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还有，当地的榨油行业刚刚起来，不少大家都靠着蔡一繁的磨油机器，才有更多利润。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愿意让他离开。
所以说，安大人是带了条件来的。
蔡一繁至今还记得安大人的话：“入官学，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是给你建一所工匠学堂，却有可能。”
“在工匠学堂里做夫子，也是一样的。”
“有本地的乡绅捐赠，一定能把这学堂盖起来。”
“你看如何？”
安大人说的时候还很兴奋，甚至道：“我也觉得，工匠手艺值得好好传承，把这所学堂建起来，咱们有了正经的身份，以后说不定真的能进官学。”
安大人说着前景：“到时候都要喊你蔡夫子。”
蔡一繁并未说话，脑子里只是回荡几个字。
正经的身份。
蔡一繁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可老友的这句话，还是让他忍不住苦笑。
不管大家说得有多好听，还是看不起他。
即使他在工匠这个行当已经做到顶尖，整个平临国的顶尖，却还是被看不起。
但在纪楚那里。
即使是他的徒弟们，都备受尊重。
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有这种下意识的语言。
好像在纪楚眼中，他们这些手艺人，天生值得尊敬。
还有，建一所工匠学堂，却有可能。
还是本地乡绅捐赠。
然后呢？
自己是不是要受他们的限制，以后的技术算谁。
蔡一繁跟这些人相处太久了，他们抬抬腿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他真的没心情留下。
还不如去找纪楚。
所以不管老友说得有多好吗，他是一定要走的。
在曲夏州事情还没明朗时，蔡一繁便到了曲夏州州城，还买了一个大宅子。
钱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安定下来。
可纪楚接下来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蔡一繁已经跟无数人讲过。
尤其是对工匠们讲。
他真的当了夫子，官学的夫子。
不仅如此，纪楚百忙之中还在帮他融入官学，帮他跟其他夫子搞好关系。
一直到他完全融入里面。
这也就算了，以后的数科，工科，被纪楚一手包办。
根本不用他多想，学生，名气，尊敬，一切都来了。
他的妻子也觉得不可思议，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工匠，人到老的时候备受尊敬。
有了这层身份，衙门很多官吏都称呼他为同僚，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夫子，还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其实到这里他已经很满足了。
蔡一繁觉得，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但纪楚还记得一年前，帮他出书。
等他的书成为数科教材，成为整个平临国数科教材的时候，蔡一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已经近六十的他，大哭了一场。
把年轻时候，中年那会，一直到老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了。
不哭不行，他受的委屈太多了，终于发泄出来。
以前那些一口一个匠人低贱的官吏，不得不承认他的重要，也不得不承认工匠重要。
等到数科联盟，工业作坊园全都建起来。
蔡一繁甚至没工夫再想这些事。
想这些干什么？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学生，他的书，求着他办事的人。
还有那些以前看不起他，但又想让他帮忙的人。
尤其是咸安府的那位学政，这位学政也想建工业作坊园，主动找到他跟前说：“咱们都是旧相识，您就帮帮这个忙吧。”
“怎么说，咱们也是同僚呀。”
同僚？
现在知道是同僚了。
早干嘛去了。
自己就是个极小心眼的，根本不可能原谅他。
想要工业作坊园，想要建起数科，自己试试呗，反正别来找他。
蔡一繁，或者说蔡夫子依旧是个倔脾气的人，但他对他的学生徒弟，却变了个样子。
因为他知道，以前那种师徒关系，是不对的。
他讨厌师傅那样对他，怎么能对徒弟也这样。
所以在这方面，他并没有那么倔强了，他要好好地做事，出更多的书。
他想对所有人说，他蔡一繁，从不排斥自己的工匠身份。
他甚至为这个身份自豪。
匠人蔡也好，蔡夫子也行，那都是他。
他要的，是别人也尊重这个身份，尊重他这个人。
更让蔡一繁高兴的是，去了昌河州的纪楚又给他写信。
信里说道：“数科的成功，也影响了其他地方。”
“昌河州州学的学政，几乎没有迟疑的，就同意在州学开设畜牧科。”
“这也是数科的功劳，也是你的功劳。”
还得是纪楚。
就知道他喜欢听什么！
不说了，赶紧把蒸汽火车搞出来，就能去看看纪楚了！
时间不等人啊。
第167章 番外十三永锦府布料商人;陇西建材商人;皮货商户
永锦府布料商人&陇西建材商人&皮货商户
永锦府最近有点烦，主要是隔壁出了一个纪楚。
这人真的很烦，棉花种出来了，不想着卖出去，就想自己用，给百姓用。
普通百姓能有几个钱？
卖了一点点够干什么的。
真想让百姓发财，那就敞开了卖啊。
什么？
冬天太冷，害怕百姓冻着。
千百年不都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实在不行买羊皮衣服，把棉花一卖不就买得起了。
你说那些百姓卖了棉花，就不舍得买羊皮？
那怪得了谁，还不是他们自己蠢。
天天限制，不知道钱是好东西吗。
还有，给广宁卫做军衣又是怎么想的。
还是那句话，能赚几个钱？
而且你们能做得出来吗，那么多衣服，需要那么多材料。
好吧，你们能做出来，还想办法低价买我们的布料。
你倒是聪明，我们挣的都是辛苦钱。
真是用我们的利润，成全你的好名声。
所以听到纪楚的名字就烦死了。
但烦也不行，还要跟他合作。
没想到他还真合作，搞了一个什么棉绒等级，还把白叠子的独家制作权给了其中一个商户。
这个举动，让本地商户震惊了。
本来以为你纪楚不懂商业，没想到你这么懂，玩得比我们还花。
可这么做的目的，还是限制棉花价格，只不过搞了个高端的行业，让大家都有利润可拿。
但这个利润，只属于少部分人。
想要织白叠子，就要讨好曲夏州，讨好沾桥县。
更要恪守行业规矩，那就是不能给棉花提价，否则纪楚就会盯上你，直到你倒闭关门。
挑头挑衅的几家，那不都没了。
搞来搞去，目的就是抑制棉花价格。
而且棉花名声也臭了，确实卖不上高价。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们离得那么近。
其实想过，名声之事或许是纪楚搞的鬼。
当然了，这都是猜测，谁也没有证据。
反正想要做这个买卖，就要听他的话，就要为百姓考虑。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官？
反正他们不信。
可纪楚做的事情，还真有成效。
因为陇西地带逐渐都开始种棉花时，就连他们这儿的小工，也都穿起。
冬天的时候，手上恶心的冻疮也少了很多。
从这点看好像确实不错。
但是他们的利润少了，明明可以让他们发家致富的东西，却成了普通人的好玩意，想想就觉得生气。
那些穷鬼，用得明白吗。
当然了，这些话不敢在纪楚面前说，否则他们都要倒霉。
不过渐渐地，他们也习惯了。
因为自家也用上，都说木匠家里没有凳。
以前有什么好料子，好东西，他们这些卖布料的也不舍得用，更不用说给家里了。
现在棉花价格那么低，自家人也能用上，这便是极好的。
有人忽然意识到，纪大人想保护的百姓里，也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