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
洛姝不再问了，指着一处炸小肉丸的摊子，丝丝缕缕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池煜去排队：“我饿了。”
好在摊子前没几个人，买好肉丸，洛姝举着盒子把竹签递给他，“喏。”
池煜把肉丸串到竹签上递给了她，“张嘴。”
洛姝迟疑片刻，张开唇咬住那颗丸子，与此同时，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池煜示意她朝天上看：“抬头。”
“嘭！”
冷冽的风吹到脸上，飞扬的发丝从眼前飘过，洛姝应声抬起头，烟花升至半空，很绚烂的色彩碰撞，渐变的蓝色莫名有种清冷的美感。
“洛姝，新年快乐。”池煜弯下腰，贴近洛姝的耳廓，语速轻缓，短短几个字说完，捂住了她嗡鸣的耳朵，用口型对她说：“好点了吗？”
洛姝有轻微的耳鸣，在别人大声说话或是很吵的环境下会发作。
她没想到池煜还记得这件事，怔怔地望向池煜那双一直含着笑的眼睛，耳朵被他温热的掌心捂住，能清晰听见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砰狂跳，与天空中绚烂的烟花同频，也突然有点想掉眼泪。
于是快速眨了下眼睛，大声回应：“新年快乐。”
来此地的人太多，还有不少小孩子在打闹，洛姝被撞了个踉跄，幸好池煜扶稳了她。
夜里的风吹得人脸疼，零点之后围绕在此地的人纷纷回家，谢瑞和谢雨杉已经去了车里等他们，洛姝也没了逗留的心思，“回去吧。”
“嗯。”池煜说。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谢雨杉一整天都很兴奋，第一件事就是邀请池煜住在自己布置得像海洋馆一样的儿童房间。
洛姝倚在门边，轻飘飘地说：“你的床太小了，哥哥可能连腿都伸不开。”
谢雨杉躺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之后，得出结论：“好像也是哦。”
谢瑞在厨房煮了饺子，他闻到了香味，腾地从床上冲去厨房：“是饺子的香气！”
洛姝不太饿，象征性地吃了几个便放下了筷子，“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我自己来。”池煜也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碗里的饺子就没盛几个，谢雨杉伸头看了眼，而后悄悄看了他们两个的身影，又把目光落在谢瑞身上，半晌才继续慢腾腾吃饺子。
“想说什么？”谢瑞问他。
谢雨杉想到了之前在录像里看见的谢玫和谢瑞的相处过程，谢玫要为谢瑞做些什么的时候，谢瑞都会立刻跟上她，选择亲力亲为。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叼着奶嘴没有多少头发的婴儿。
“感觉哥哥姐姐现在这样，很像以前的爸爸妈妈。”
谢瑞一愣，随即有些怀念起自己已经去世了两年多的女友，然后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想妈妈了？”
“嗯。”
谢瑞温声说：“等过几天我们去见妈妈。”
谢雨杉很开心：“好～到时候我还要给妈妈买她喜欢的郁金香送给她。”
*
洛姝从衣柜里拿出被子，家里的被子都是她前几天趁着天气好晒过的，抱出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池煜问她：“过几天会去陵园么。”
“初三那天。”
洛姝坐在床尾凳上，看他铺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妈妈也很多年没见过你了。”
“嗯。”
洛姝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来以前在池家跟着他们一家三口搬进别墅的时候，池煜失眠了，因为他有些认床。
池煜一连失眠了三个晚上后，最后还是洛姝拿着课外书进他房间，结果书一句没读，两人聊了半宿的话，洛姝竟然也不困了。
她开始想到什么歌就唱什么，乱七八糟地唱，上一句根本接不住下一句地唱，偶尔池煜还会跟着哼两声。最后洛姝给自己唱困了，但是看池煜毫无困意，又打起精神。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困意，一个靠着沙发上，一个趴在桌上，就这么被断断续续的歌声哄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池煜考进了心仪的大学，后又辗转去了粱城住，这个毛病还存不存在。
洛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睡了，困意来袭，撑着头问：“你今晚还会像以前一样失眠吗？”
池煜慢了半拍，说：“会。你要像以前一样唱歌哄我睡么。”
“才不要。那好幼稚啊……”洛姝捂住脸，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她嘴硬：“再说了，那是哄我自己好不好。”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池煜看着她一脸倦容，“困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等会儿。”洛姝的意识有些混沌，困极了就不太想挪步：“我眯一会儿就走。”
”
睡着了梦游回去是吗。”
“嗯……也不是不行。”
看样子是真的困得不行了，池煜弯起唇走到她跟前，一手搭在床尾凳上，微微俯下身，“回去睡吧。还是说我把你抱回去？”
“嗯……嗯？！”
洛姝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睁开了眼睛，忙不迭地站起身，绕过他直直朝门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镇定开口：“晚安。”
池煜在困迷糊的她头上摸了摸，很快收回手：“晚安，明天见。”
第22章 幸得伴着你我……
凌晨三点，洛姝困意全无，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她与客房只有一墙之隔，床头的方向对着客房床头，姑且算是头对头的姿势。
大脑开始放空，她想到了傍晚接通电话在楼下看见池煜的那一幕，接着思绪快速游离到烟花下，轻微耳鸣时被他捂住耳朵，很多细小的事情他仍记得。
洛姝有些口干，起床打开了门，与此同时旁边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洛姝看过去，就听池煜说：“梦游了？”
洛姝胡扯：“嗯。”
知道她在胡说，池煜还是问：“那我是谁，还记得么。”
“你是笨蛋。”洛姝没好气地回应他。
池煜反问：“怎么就是笨蛋了？”
洛姝不回答，一瞬不瞬地看他。
——笨蛋才会这样默不作声等了她这么多年，除夕这天跑到首都来找自己，美名其曰“收留”，实际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说是就是啊。”洛姝耍无赖，说完这句话倒退回房间，合上门前，她最后说了句：“如果还是失眠，我可以勉为其难唱首歌给你听。”
不等池煜回答，又像是怕听到回答，立刻关上房门。
*
一晃眼便到了年初三这天。
谢雨杉一直期待这天，去往陵园的时候很期待也很安静，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书包里是他写给只能妈妈看的心里话，还有自己做的手工玩具。
车在陵园外停下，谢雨杉抱着一束郁金香率先跑出去，谢瑞怕他摔倒，提醒了一句“跑慢点！”，而后拎着他的书包大步跟上。
天气仍旧很冷，郊区空旷，风很大，吹在脸上似乎能透进骨头缝里。
洛姝裹紧围巾，两只手放在兜里和池煜并肩走，看着前面狂奔的小身影，飞扑到墓碑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中英文夹杂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她提醒：“先站在这里，等会儿再过去。”
池煜和她一样停下脚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就见兴高采烈的谢雨杉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伤心事，放肆嚎啕大哭起来，而原本站在一旁的谢瑞后退了好几步，转过了身。
“他每次来都会哭，在他哭够之前不让我们靠近，说是被我们看见会很没面子。”洛姝解释完，深吸一口气，谢雨杉的哭声呜呜咽咽，像受了伤只会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委屈又伤心。
洛姝敛了眸，湿润的眼眶快速眨了眨，本想说些玩笑话调节一下此刻的气氛，可是一开口，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也很想哭，失去妈妈、想妈妈的还有她。
可身旁还有个池煜，若是就这么掉下眼泪也太丢脸了，不过不丢脸也不行了，眼泪完全止不住地往下掉，洛姝胡思乱想着，背过身擦了下眼泪，突然被池煜搂进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厚实的衣料竟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离得这样近，他身上干净好闻的那股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郊外的风又冷又干，偏偏池煜圈着她的这一小方天地让她感觉到浓浓的暖意。
洛姝突然鼻酸，声音带着点颤意：“你干嘛啊？”
——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慰我吗？
“从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池煜摸她的头，用力揉了揉：“那天刚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高了。现在比划一下果然长高了，还记得你上高中的时候才到我哪儿么？”
说完，他松开她，“现在已经到我肩膀位置了。”然后朝墓碑的地方望去，谢雨杉已经不哭了，谢瑞蹲在他跟前给他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