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煜颔首，杏眼弯了弯：“谢谢。叔叔再见，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诶好，新年快乐，你和女朋友要和和气气的啊。”
“借您吉言。”
师傅离开后，池煜才回了池升一个简单的“嗯”字。
池升秒回了条三秒语音：“明年一定要来爸爸这里啊，一起喝两杯才行。”
池煜没回，把手机放进兜里。
上大学的头两年，他还分别去蒋春燕和池升那里过新年，后来没再去过，也觉得没必要。因为不管在哪里都是个外人，很不自在，也就让他想到了当年洛姝住在自己家的时候。
那时从来没有换位思考为她想过，只是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妹妹，就该对她好。
可自从父母离婚重组家庭，他分别去了爸妈家里吃过年夜饭后，切身体会到当时洛姝寄住在自己家里的拘谨感。
好歹这两个重组家庭中有自己的双亲，可那时候的洛姝就只是一个外姓人，寄住在池家没有任何身份。
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苏望月打来的，池煜刚一接通，对方就急吼吼道：“在哪呢，晚上出来喝酒啊！”
池煜兴致缺缺：“没空啊。”
苏望月嗤了声：“少胡扯了。全公司都放假了，酒吧有唐烨看着，你怎么会没空呢？你在哪呢，我接你去总行了吧！”
“我在首都，给你五分钟。”
“我靠，你怎么跑首都去了？”苏望月停顿几秒，恍然大悟：“你去找洛姝了对不对。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当年在伦敦待了两年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紧接着，池煜拨通了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
傍晚五点，天已经黑了。
谢瑞正往桌上端着一道道丰盛的菜肴，谢雨杉兴高采烈地抱着饮料给三个人的酒杯里倒满，洛姝在厨房给水果摆盘。
“姐姐，你的手机响了。”谢雨杉在餐厅呼喊。
洛姝端着水果上桌，看见手机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明显怔了一下，而后很快点了接通：“池煜？”
池煜笑了一声：“嗯，是我。吃饭了吗？”
“还没有。”洛姝扭头看了眼餐厅，谢雨杉正拿着车厘子往嘴巴里塞，一下子塞了好几颗有些被噎着，被谢瑞一巴掌拍在了后颈上。
画面有些滑稽，洛姝没忍住笑了出声，随后想起来是在跟池煜通话，忍着笑问：“你呢，吃饭了吗？”她印象里在池家过新年，中午就已经吃过年夜饭了。
“没有。”池煜回答。
手机那头能听见呼啸的风声，他似乎是在外面，浔城的新年有这么冷的时候吗？
洛姝没来得及多想，正要问他怎么还没吃饭，就听池煜说：“我在你家楼下。”
洛姝一愣，匆匆在围裙上擦了下手，而后跑到阳台上往下面看，她家住在八层，不算太高，只一眼就看见了墨黑天色下穿着一身黑的池煜。
看不清面容，但似乎是在笑，因为他举起来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看见她了。
洛姝吸了吸鼻子，就听池煜继续说：“首都的傍晚好冷，我站在这里耳朵要被冻掉了，方便收留我吗。”
他的嗓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很干净，但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沉闷，夹在风里有些稍微听不太清，徒添了一些可怜意味。
小区里每栋楼都录有指纹，无关人员轻易进不来。外面太冷了，也不知道池煜在楼下等了多久。
洛姝扯掉背后的围裙系带，她动作很急，脑袋这会儿也有点乱，话说得语无伦次：“方便得很。瑞叔做了很多菜，你应该会很喜欢，哦对，谢雨杉一直很想你，总念叨你。”
池煜在那头认真听着，轻笑着回答：“那你来领我回家吧。”
第21章 你永远胜过别人……
“你们先吃，我去接池煜上来。”
洛姝丢下这句话，匆匆拉开了门。
“那孩子怎么来首都了？该不会还没吃饭吧。”谢瑞有些吃惊，眼疾手快地拉住要往外跑的谢雨杉，把衣架上的外套递给洛姝：“外面冷，衣服穿上再去。”
洛姝穿上外套出门，进了电梯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得太匆忙，手机都忘了拿。
她赶忙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自己被扎上的头发，又用手背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扯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在“叮”一声响起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道口摁开指纹开门。
“池煜！”
清脆的，带着难以自抑的欣喜。
池煜看着她跑向自己，迈大步走近她同时展开了双臂。
洛姝在快要投进他怀抱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刹住脚步，但手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悻悻地搭在他胳膊上，拉着他往回走：“你到了很久吗？首都一直都很冷。”
池煜把手伸向她，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到了挺久。”
“那你怎么早不给我打电话。”洛姝握住他他的手，很冰，冰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拉着她朝家走，“我好早点来接你啊。”
“下次不会了。”池煜乖乖跟在她身后。
洛姝本想问他要在这里待几天，但不管几天，他在除夕夜这天来了，总不能吃个晚饭就回浔城。
至于为什么离开家千里迢迢跑来首都找她，她想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
“你箱子呢？”洛姝问。
池煜：“弄丢了。”
洛姝惊讶：“丢了？”
池煜面不改色：“嗯。”
其实是根本没带，只带了人和手机，连数据线都是到了首都买的。
洛姝惊讶一瞬，拉着他朝外走：“在哪丢的，有贵重物品吗，我们去警局……”
池煜掰着她肩膀，和她进电梯：“不用，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丢了就丢了。”
家门
是开着的，谢雨杉被爸爸拉着不让跑出去，只好守在门口露出半颗脑袋，在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时，惊喜地跳起来，就差举个横幅：“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他甚至贴心地给池煜找了拖鞋，“池煜哥哥，欢迎你来。”
“谢谢。”
池煜摸了摸他的头，而后换好鞋，对候在一旁的谢瑞颔首道：“瑞叔。”
谢瑞早就拿好了碗筷放在桌上，侧过身指了指桌子：“是喝红酒还是白酒？家里都有。”
“跟你们一样喝饮料就好了。”池煜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跟着谢瑞进了餐厅，桌上的菜很丰盛，他坐下前，说了句：“打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多一个人多份热闹。”
谢瑞像看孩子一样看他，记得那时他跟谢玫去一中门口偷偷见他俩的时候，池煜还没有这么高，但那时候已经很出挑了，不管是个子还是相貌。
只是每次看见都是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在活泼的洛姝面前表情才会生动一些。
如今从少年成为青年，青涩的面容硬朗了许多，变化也很大，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很快，池煜的碗里就堆得像小山，全是谢瑞夹的，他不过才三十九岁，也就比池煜大了一轮，但此刻却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吃吧孩子，就跟自己家里一样。”说着，又一视同仁给洛姝和谢雨杉夹菜。
洛姝饭前吃了水果，把碗里的菜吃完就已经饱了，她放下了筷子，在旁边听谢瑞和池煜说话。
“小煜在粱城的酒吧生意怎么样？”
“还挺好的。”
谢瑞吃了八分饱，放下了筷子：“有具体的工作时间吗？”
洛姝反应过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由得失笑，就听池煜回答：“正常是晚上九点开业，凌晨六点关门。”
谢瑞若有所思，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洛姝，毕竟夜班时间她不太能熬，于是没再问资薪方面的问题，而是说：“刷到视频号说今年在鸿星有烟花大会，等会你们吃完饭也去逛逛。”
“嗯。”洛姝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谢瑞和池煜的身型差不多，晚上的首都天气更寒冷，他给池煜找了件厚大衣用来御寒，而后带着孩子，四个人一块出了门。
靠近鸿星地界的那段路就已经能看见上空中各式各样形状的烟花，谢雨杉很兴奋，下了车就往人堆里挤，谢瑞去追儿子的身影，落下了一前一后的洛姝和池煜。
时间指到夜里十一点半，前来烟花大会的人只多不少，洛姝被奔跑的小孩撞到，踉跄往前走了几步，倒退着回到了池煜的身边：“没在家过年，不怕被唠叨么？”
池煜把她让到里侧：“不会被唠叨了。”
“嗯？”洛姝没听明白。
“他们有了各自的家庭，不会再分心唠叨我了。”他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脸上挂着笑，看不出来任何窘迫或是难过，但那个笑应该是释然和轻松。
洛姝愣了愣，随即想到了那个满是唠叨和埋怨的家庭，而后才问：“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