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啊……
简言之啧啧叹道。
尤清芸扭头,问:“怎么了吗,小言?”她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想知道有什么在那边。
当目及那个扎纸匠,尤清芸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和嫌恶。
她拉住简言之,道:“我们走快些。”
显然,她也看出不对劲,并且不想与其沾染上。
简言之收回视线,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很快,几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热闹的庭院。
因为今天要办冥婚。
光从外面,就可以看见有许多东西都换了,虽然颜色还是一片花白,但透着一股莫名的喜庆。
来的人占了镇子的一大半,每个人都互相唠着家常,好不欢快。
就好像这是一场真正的婚礼。
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的,是一位年入中旬的妇女。
算算年纪,应该是新郎的母亲。
她十分熟稔的和每个来客打招呼,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连看到他们五个人,也立刻迎了上来。
她笑着说话,没有一点陌生感,“你们就是最近来我们镇上的旅客吧?哎哟,一个二个都是大好青年,年龄也和我儿子相仿,你们能来,我儿子一定会很高兴!”
这话说的……
罗英豪干笑着重复:“……你儿子会很高兴?”
中年妇女顺畅的回应:“那是当然咯!”
她呵呵呵的捂嘴笑起来。
中年妇女和他们扯东扯西的聊了一会,看见后面又来了新客人,她又忙不迭快步走了过去。
这时,一直候在旁边的老人家,默不作声给他们递上一条白布。
简言之拿在手里,是十分粗糙的手感。
转头打量四周,她看见其他人要么系在胳膊上,要么绑在头顶。
她顺手系在了胳膊上。
其他人也都一样系上,顺着人群走进了庭院内部。
这栋房子从外面看还不知有多大,等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的面积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不仅有独立出来的厨房菜园,后面还有一大片的空地。
哪怕客人来得再多,也不显得拥挤。
而空地上则放满了办白事需要的东西,除开最普遍常见的花圈横幅,坐在附近候场的还有一队吹唢呐的队伍,和两个穿着丧服,脸上却画得五颜六色的男女。
……看上去,流程还挺复杂。
当然,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板板正正停在那里的巨大棺材。
它的尺寸比普通的更宽一些,能轻松放下两具尸体。
简言之随着队伍,慢吞吞的进去每个人都要走一趟的灵堂。
灵堂很宽敞,墙上贴满了白色的“囍”字。
供桌上,“新郎”和“新娘”的牌位依次摆放好,在最醒目的位置。
旁边放了许多水果糕点,还有一碗高高隆起的白米饭,一双筷子竖直的插在其中。
两侧的香炉盈盈袅袅的冒出呛鼻的白烟。
简言之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的视线刚放在牌位后方,想看看传说中的第三位“新娘”是哪位。
却听她身后的罗英豪大大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她、她、她……怎么是她?!”
简言之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这张刚刚才在他们梦中出现的相貌,是无比的熟悉。
尤清芸:“她是新娘?可昨天见到时,她还好好活着呢?”
时嘉:“难道我们误会了,这场冥婚不需要新娘下葬?”
墨清和沉吟片刻,直接抓取一个幸运镇民,向他询问。
镇民十分亲切的回答:“哈哈,你说新娘啊?当然是按照习俗,跟新郎一起下葬啦。”
墨清和:“新娘……昨天我们曾经见过一面,那时她不是还好好的?”
镇民笑容不变,“哎哟,这生死无常的事可多见了,听说啊,是昨天傍晚心脏病发了,婚事也都是之前就说定了的,这下刚好,什么都没耽误。”
他笑眯眯的,可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无论新娘是死是活,最终都会随着新郎下葬,婚礼前自己出事死了,在他看来反而是好事一桩。
“怎么会那么巧?”简言之在镇民离开后,说道。
“绝对有猫腻。”
“这么轻率就结了阴婚,难道那女人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是说,她是被镇长带进来的?”
时间很快流逝,慢慢走到了婚礼开始的时间。
邀请来的客人都到齐了,足足坐满了十几大桌,简言之和其他人也混在其中。
配合着送上来的丰富菜色,身后的队伍也开始吹起唢呐。
高亢的音色似喜似悲,直冲脑髓。
“……”
在这种氛围里,简言之实在拿不起筷子,就连样子都不想假装。
她透过前方嘻嘻哈哈笑着的镇民,看见不远处用纸扎的喜轿,旁边的纸人脸蛋红通通的,脸上这次没有画上眼睛。
加上那抹一变不变的僵硬笑容。
看上去极其渗人。
打量的期间,简言之和一双惶惶然的眼睛对上。
她停顿了一下:“是杨菲儿。”
尤清芸也往那边扫一眼,“是和这里的父母一起来的吧。”
杨菲儿坐在陌生的人群之中,反倒是相处过两天的父母要更熟悉一点。
打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找小队里的其他人。
这下子终于找到了,不等她想找个借口过来,坐在主桌那里的新郎家人就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高举酒杯,满脸喜色,“多谢各位父老乡亲前来,我替儿子敬你们一杯!”
下面随即响起应和声,纷纷祝新婚夫妻百年好合。
这些话搭配着旁边的棺材。
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简言之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在昨夜梦里听过的,指甲疯狂抓挠木板的刺耳声音,她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灵堂的方向。
趁没人注意,她微微侧过身子,对尤清芸说:“尤姐姐,我觉得这个新娘的死因有问题,等结束,我们去找找看关于她的事吧?”
尤清芸好像有些意外,然后点点头,“好,就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的镇民都笑得很开心,气氛高涨,可越是热闹,就越发毛骨悚然。
为了打探到新娘的消息,他们一行人一直待到了最后才散去。
在离开前,简言之发现正在和新郎家人交谈的人之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镇长。
他身躯矮小,一旦走到最中间,很容易淹没,让人看不见他。
此刻的他正笑意盈盈的对中年妇女说什么,直逗得对方笑开了花。
在席上没能听到太多消息,看到镇长,尤清芸直接走了过去,“镇长您好。”
“啊,是你们啊。”镇长转身,笑着说:“你们好,今天过得还开心吗?”
尤清芸颔首:“多谢关心,我们过得还不错……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镇长,不知道是否有空。”
镇长瞥了身旁的中年妇女一眼,说:“当然,我们出去说。”
走到外面,镇长像是一早明白她要问什么,道:“你们是想问,关于新娘子的事吗?”
“是,听说是镇长您将她带进小镇的,可以问一下,她的心脏病是怎么一回事吗?”尤清芸斟酌了一下,问。
镇长亲和的笑了笑,摆手道:“我明白我明白,你们是因为杨家丫头的事,在担心这场冥婚吧,我都听说了。杨家丫头那件事,都是意外,新娘的人选本就是固定的,不会出错,至于心脏病,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她也早做好了准备。”
尤清芸顿了顿,“可是,昨天我们见过新娘,她的状态还很好,如果……直到今天她还健康,你们也要继续进行下葬吗?”
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有些过分的封建迷信也不足为奇。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镇长却不承认:“当然不会了,我们尊重任何人的意见,在我把她带来小镇之前,她就是同意的了。”
满口谎言。
简言之轻飘飘的瞄去一眼,镇长的表情毫无破绽,谎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可就算是这种随便一打听,就会戳破的谎言,他也毫不担心。
毕竟他的话音刚落,路过的镇民就立刻不满的为他辩解。
“你们怎么回事!这都是我们小镇的事,外来人少管,镇长,都是您人太好,根本不用和他们解释那么多!”
“就是就是,只要两位新人顺利下葬了,我们也就能彻底安心了。”
“好了好了。”镇长等两人说完,笑着调解道:“我相信他们是有口无心的,对吗?”
“……”尤清芸只能点点头,作罢。
镇长满意的勾唇,转身回去,背影有种得意满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