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和没有继续贸然上前,而是观察对方接下来的行为。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看身形大概不会超过十四,瘦骨嶙峋的像是营养不良。
长久生活在地下室里,被限制着成长。
【保护孩子。】
是这次副本的任务,简单又直白。
但他们对于这个城堡的真相,还有太多不了解的。
简言之的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
一套不知穿了多久破破烂烂的衣裤。
被脏
污覆盖,染得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孩子下了床,主动向他们走来。
然而在和最前方的墨清和只剩几步之遥时,对方又停下来。
似乎在犹豫什么。
叶桦的性子有些急,好不容易才见到任务目标,他赶紧表达自己的善意:“你好啊,小姑娘,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不用怕,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赶快——”
他话还没说完,杨菲儿先一步打了他后背一巴掌。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她气得眼圈发红,看向孩子的视线带着不忍。
毕竟在叶桦开口说话之际,孩子明显在颤抖,头颅低得快要折断。
那是一种惧怕和排斥。
尤清芸也顺势将叶桦挡在身后,避免他再开口刺激人。
本以为只是因为说的话,才引起对方反常。
不料接下来无论三个女性如何循循善诱,孩子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法交流,就无法更进一步。
尤清芸担心再问下去会刺激到对方,只好先放弃,转而四处走动寻找线索。
幸而孩子只是“拘谨”,并没有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进行驱赶。
墨清和发现了紧贴墙壁的衣柜:“这个有些眼熟。”
尤清芸点点头:“和伯爵孩子房间里那个衣柜一样,颜色褪了一点,但形制一模一样。”
窸窸窣窣。
简言之听见铁链轻轻响了一下。
忽然注意到孩子面对三个女性时,哪怕她们说再多话,也只是呆立。
可一旦三个男性任何一个出声,都会引起对方不寻常的颤抖。
破冰的机会只有一次。
简言之轻咳,成功让孩子偷瞄了她一眼。
随后,她慢而稳地走到了对方面前。
孩子的脚趾抓了抓地面,却没有后退。
或许很想逃离,却因为什么克制住了。
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躲闪着,又忍不住将视线拉回来。
简言之在对方的注视中蹲下,她的声音十分轻柔,“脸上会不会很闷?”
“……”
孩子抿了抿唇,浓厚的红色裂开几丝细缝。
糊成一团的小脸上涂满了劣质的化妆品,根本就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尤清芸刚好在地面找到几张湿巾,外包装虽然有些皱皱巴巴的,但里面还是干净的。
看到这幕,她立刻就递了过去。
简言之取出一张,放到孩子面前。
谁知对方并没有伸手,却也不拒绝,而是闭上双眼,顺从的往前递了递脸。
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
她一点一点擦干净脸上画得浓腻的妆。
不一会儿,终于露出对方清秀稚嫩的模样。
孩子重新睁开双眼,双手小心翼翼触摸自己的五官,一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璀璨的瞳孔微微颤动,终于张开嘴巴说道:“多谢客人……我叫杰弗理,是、是父亲请各位来的吗?”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
沙哑,干涩,像是由尖锐的石子和粗粝的沙土混合。
“杰弗理?”
叶桦有些震惊的瞪大眼:“难道这是个男孩……”
话音刚落,杰弗理立刻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他强撑起一抹笑,“当然……客人受邀到此,不就是为了……”
他的脸上失去了浓妆,显得有些惨白。
“噢不,我失言了……竟然浪费那么多时间。”
杰弗理没有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主动走到了衣柜前。
他用力推开门,展现出里面各种风格的衣裙,每一条都格外的华丽精致。
是这里唯一干净的区域。
“你们喜欢哪件?”杰弗理润了润嗓子,问道。
“……”
没能得到回答,他的语调平静得和不自觉颤抖的身体产生鲜明对比,“那就选这件吧……任何决定不下来的客人,最后都会喜欢的。”
喜欢?
喜欢什么??
简言之看着那件露/骨的情/趣套装,眉头狠狠地拧成结。
“我们哪件都不需要!”
尤清芸已经将整个房间走完一圈,视线被那些不堪入目的道具刺痛,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手里的衣服塞回柜子,然后重重关上柜门。
她不愿再将话题进行下去。
和其他人交换目光后,最终决定让杰弗理面对最重要的事情。
“你的母亲……杰西卡夫人遭到了杀害,我们被贝亚特伯爵定为嫌疑人,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为了调查真相。”
尤清芸叹了口气,“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带你离开这个地狱……”
杰弗理:“离开?我真的能离开吗?”
他低声呢喃,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画面,疯狂摇头,脖子上的伤口不断裂开,混合着黑红的血液,喊道:“不,我无法离开,无法离开!”
简言之拿出先前没被砸碎的宝石,伸到对方面前。
她出声制止杰弗理的失控情绪,“城堡到处都是这种宝石,而这下面就是微型摄像头,不用担心,等到真相大白,无论伯爵想做什么,我们都有能力带你走。”
“宝石……摄像头……没错,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杰弗理点点头,似乎慢慢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看向那个躺过的大床,走过去搬动铺在上面的木板。
看见他吃力的模样,简言之和尤清芸一同上前帮忙,杨菲儿也过去搭把手。
至于三个男性,得知伯爵干的一系列丧心病狂后。
也不敢擅自靠近,担心刺激到杰弗理。
很快床板被挪了下来。
里面竟是一整块嵌进床体的大屏幕。
平滑的表面正中央有一颗巨大的眼球。
感受到光线后歘地睁开!
全方位地转了一圈后,最终停在了简言之的身上。
简言之察觉到什么,将手中宝石高高举起再移动,果然发现眼球也追随了过去。
于是她将宝石轻轻放在眼球正中央的瞳孔上,就这样目送它下沉回屏幕。
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眼球嘭地炸成血花。
凑近看,每一滴血液的表面,都在循环播放一小段视频画面。
避开一些要素,终于找到了主角为杰西卡夫人的。
选中之后,血色铺满了整个屏幕。
接下来是一段许久未变的镜头。
因为这块宝石原本是玩偶熊的眼睛,所以角度十分刁钻。
直到一段剧烈的震动之后,玩偶熊被什么人碰倒。
视角才终于产生变化。
等熟悉的人影出现,看见他们不断张合的嘴巴之后,众人才惊觉听不见声音。
但即使不知道夫妻俩在吵些什么。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可以很清楚的察觉到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差,情绪越来越激动。
最后还动起了手。
最终在贝亚特伯爵的一次重击之下,杰西卡夫人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而她刚好就倒在了玩偶熊的前方,一张脸占满整个屏幕,让人能更加清晰的看到细节。
尤清芸:“这张脸看上去有点年轻。”
墨清和点点头,“如果没猜错,这个时间线是十几年前的两人。这么说来,受害者早就死了……”
话刚说完,屏幕里的杰西卡夫人年轻的脸就慢慢脱离了镜头。
有人将她彻底拉出画面,繁丽的衣物在地面上窸窸窣窣的摩擦出声。
随后出现的是一只拿着斧头的手,正属于贝亚特伯爵。
他很快发现了倒下的玩偶熊,面无表情投来一眼,又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掐断了摄像。
杨菲儿惊呼:“他拿的是什么?斧头?”
时嘉:“杰西卡夫人只是昏迷,他想直接杀——”他想起自己在房间里见到的尸体,死法是心口被刀刺中,“而贝亚特伯爵说过,他的夫人被人肢解,凶手至今没被抓到,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
简言之:“他只是找个借口来诬陷我们,说不定,现在他就在外面,等我们出
去。”
“出去?你们要走了?”
始终沉默待在一旁的杰弗理忽然开口。
他的手扶上脖子,指甲无意识的去抠快要结痂的伤口,“其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母亲是被、是被父亲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