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说,“又来了又来了,绡绡愿意做什么就让她做嘛,人生短短数十载……”
奶奶连忙摆手,“哎呀,打住打住,你才又来了。”
毕绡坐在小凳子上,笑着看两位老人斗嘴。
她与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两个老人退休后也并不常在A市,而是四处旅居,奶奶想让她回来 ,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
景淞是家中第二个孩子,毕绡还有个姑姑,姐姐景卓也是姑姑的女儿。
爷爷奶奶以前对毕绡说,“要不是你上头还有个卓也,我高低把你抓回来。”
她的表姐景卓也,是家族的继承人。
奶奶说,“好了好了,说回正事,杜家是Q市的有名的家族,和我们还有雁阁那边算是门当户对。”
毕绡眨眨眼,“那你们同意这门亲事吗?”
奶奶也学着她那样,眨眨眼,问,“绡绡,回答我,我们能给你做主吗?”
爷爷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孩子问你是尊重你……”
奶奶瞪爷爷,“你先别说话,我问绡绡呢。”
毕绡挠挠头发,嘿嘿一笑,既而正经道,“不能。”
“这不就是说,我看你的主意比卓也还大。”奶奶笑了,温柔地说,“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是支持你的决定。”
毕绡的眼眶一红,“谢谢奶奶爷爷。”
景淞拍拍女儿肩膀,说,“走吧,任务完成了。”
奶奶扬扬手说,“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爷爷说,“景淞,孩子的事你多关心一下,别不管不问的。”
在家里处于消息末端的景淞:“……知道了。”
在车上坐好,毕绡打开手机的位置共享,查找杜芳泓的位置,没有定位,她刷新了一遍,还是看不到。
刚才妈妈发信息给她,“杜董接了电话,匆匆离席。”
她直觉杜时阑的离开与杜芳泓有关,现在突然看不到他的位置,更坚定了她的猜测。
毕绡给应旭打电话,关机。
她又给林竞打电话,也是关机。
她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不知不觉的,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杜芳泓流血的手腕,惨白的脸,虚空的眼神……
不会的,她对他做了永久标记,他若身体出现问题,她的精神能感受到。
“怎么了,绡绡?”
毕绡转头看向景淞,眼神迷茫,“爸爸,芳泓的位置看不到了,我有点担心……”
“谁最有可能知道他在哪?”
最有可能,最有可能……
“杜董。”
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与他羁绊最深、带给他荣耀和伤痛的母亲。
毕绡顾不得思考妥帖与否,她现在只想确认杜芳泓是否安全。
杜时阑曾给她打过电话,她找到,拨回去。
快接快接快接。
“喂。”
“杜董,芳泓……”
“你上山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杜时阑的发问让她懵了,本来是她要问杜芳泓的事。
“你跟他说了什么?”杜时阑又强硬地问了一遍。
毕绡说,“我让他等我。”
“是吗,看来他没有听你的话。”
他没有等她吗……
毕绡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裂,她思绪断了线,眼泪刷地滚落下来,“他怎么了?”
她这一句完全不带任何情绪修饰,抖得像秋蝉临死前颤动的翼。
杜时阑反倒被她吓到,心脏嗡然震动,竟然开始反思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她沉默片刻,终是不忍心瞒毕绡,如实说,“芳泓离家出走了。”
第60章 倔强“所以,连我也不想见了吗?”……
毕绡挂掉电话,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手机,陷入异常的沉默。
景淞在开车,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她的父亲,却极少见女儿如此低落,从她小时候起,他看到的都是她笑嘻嘻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浑不在意,万事大吉。
她的情绪管理做得很好,分化半年后,她信息素跃动值分析已经是“非常稳定”,而多数Alpha,需要一到两年才能呈现“稳定”。
过于平稳的情绪像是一层完美而透明的薄翼。
隔着这薄薄的一层,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她,看到她浅蓝色的亮晶晶的双眸,看到她对世界的探索欲和对生活的热情。但这个“她”是不是真实的,他这个老警察却不敢去求证。
绡绡的性格看起来像他,沉稳自信,实际上更像毕雁阁,敏锐灵透。
毕雁阁将人生大部分的精力献给了文学,而毕绡,她的真心,就在这层薄翼里悬浮着。
她去冒险,不讲她有多辛苦,他们只能得到一个目的地,一个结果。
确实,过程,他们并没有时间听。
他们都忙,不是合格的父母。
过了会儿,毕绡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景淞,她给他一个交待,“杜董说,芳泓离家出走了。”
景淞内心自责,但自责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只有宽解她,“他可能自己出去散心。”
“他会不会来找我?”毕绡问景淞,想从威严的父亲那里得到一个精确的答案。
景淞沉默了。
毕绡的爷爷奶奶没说错,他对她不够关心。
他是从毕雁阁那里得到女儿在恋爱的消息,可在此之前,毕绡就问过他杜芳泓被绑架的事,那时他并没有多重视女儿的问题,如果那时候他知道毕绡遇到了困难,他早点干预,早点出面的话,是不是就不至于到今天?
景淞在此时无比后悔没有用心陪伴她的成长。
他想起那张精致而忧悒的青涩脸庞,他怎能料到,十几年后,女儿竟也会为这个人挂心忧虑。
也许,这就是命运。
他并不了解杜芳泓,不能给毕绡准确的回答,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有可能。”
毕绡说,“可是杜董没有告诉我任何信息就挂了电话,她一定很恨我,她恨异族人。”
这番话,像是在面前驶过的快速列车,划破的风在景淞耳边发出尖啸。
来自异族人的自我厌恶,他曾在毕雁阁身上感受过,而他知道,她已经努力像水滴一样隐匿在人海中。
乌云蔽日。
毕绡的信息素灰暗无光,整个人陷入消沉的状态。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所以总是给人一种她很好的错觉。
景淞用力喊了她一声,想把她从失控的情绪中拉出来,“绡绡。”
Alpha闭上眼睛,虹膜的颜色在眨眼间发生了变化,她说,“没事的爸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要把其他的信息问清楚,哪怕这一通电话打回去,她得到的是拒听或者侮辱。
景淞实在是心疼,他把车停在路边,伸手,“绡绡,电话给我,我来问。”
毕绡正要回答不用,手机上进来了新电话。
她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手指飞速划开接听键,“阿竞。”
Beta说,“教练,我刚拿到手机。”
毕绡不想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她问,“他怎么出走的。”
“开车。”
毕绡的声音哽了下,她问,“他有多久没开车了。”
林竞脱口而出,“十年。”
和她猜想的一样,是从杜宇臻出事时候开始。
虽然料到了这个数字,她的心还是一阵闷疼。
“车上有定位吗?”
“被屏蔽了。”
毕绡湛蓝色的眼睛看向车窗外的黑暗,“车牌号。”
“Q25981。”
毕绡挂断电话,再一次在手机上刷新杜芳泓的位置。
仍旧无法显示。
她搜索了一下地图,从Q市到A市的高速路有三条。
她下载了一个高速路况查询软件,冰冷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查询路况。
于此同时,景淞打了个电话。
对面的人接起来,“淞哥……”
景淞不啰嗦,“有事请你帮忙。”
对面
的人似乎正在忙不迭地摆手,“别别别,淞哥淞哥,对我千万别用请字,我受不起,你说,什么事?”
“帮我查辆车,Q25981,6个小时后可能出现在A市。”
接电话的人听到他严肃的语气,顿时正经起来,“收到。”
毕绡一直在看杜芳泓的位置,这个抑制环,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联系。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一晚上,毕绡没有睡,她一直在刷他的位置。
6点的时候,景淞接到信息,告诉毕绡,“找到他开的车了。”
他们赶到了停车的地方,是一个郊外的停车场,但只有一辆车,没有人。
“他真的在A市。”毕绡说,“爸爸,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还要上班,我再找找。”
“怎么找?”
“用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