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_默弗【完结】(60)

  伊实眯眼皱眉:“老弟,你谈过恋爱没有?”

  “光中国女孩就有五个。”弗利康比手势,“她们有的十分动摇,有的十分坚定,如果一直到最后都没说过‘我爱你’这一句中国话,说明她一开始就不重视你。”

  伊实点头,并非认可,而是破了案:“鉴于你失败的感情经历,从你嘴巴里蹦出来的任何一个单词我都可以不听。”

  “What?!”弗利康差点破音,往椅子上一靠双手一摊:“好好好,你继续追吧!我赌三百块,她不会回头!”

  回头是一种转折,转折是一种否定,既然没有否定,何来回头这么难听的说法。伊实想捕捉的不仅仅是一瞬间的欢愉,他要穆里斯的时钟永不落灰。

  即使,没错,她从未当面、亲口,说过爱他。唯一一次明朗的表白,是她离开的代名词。

  若谈耐心,他有足够的耐心,又好像没那么多,黑暗里独自一人的震颤绝非气馁,一想到她无时无刻不在逃离,他便控制不住地要挤占她的全部,呼吸也好,念头也好,咽进肚子里的话语也好,全部——那是急迫,阴暗的急迫。

  ……

  摄影棚银白色的背景板和炽热的灯光架长了一模一样的皱纹,它们是孪生的,从MurisStudio满月起便一直延用至今。

  穆里斯连续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那是一个双手无法穿透的地方,不然逮捕后丢进碎纸机里,她也不用时常惊出一身冷汗。来摄影棚前,她在两边的太阳穴上点涂了清凉油,以防两眼一黑闹出笑话。

  工作人员和设备仍在准备当中,模特换好了衣服等待化妆。穆里斯从后门溜进来和吕成汇合,一眼看见化妆镜前那座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将鸭舌帽压得更低,口罩焊死在脸上。

  “你不热吗?这里全是绿码,一大早阿姨也来消毒了,你把口罩摘了吧。”吕成说。

  穆里斯摇头:“无碍。”没有自制力的人还是戴上面具为好。

  模特经纪人李过来确认档期,

  所有西服款式的拍摄都将在一天之内完成,如果后续有补拍的情况提前两天联系他约时间。穆里斯瞥见李手中满满当当的表格,皮薄馅多,看一眼就要饱了。

  “他很忙嘛。”她小声感叹。

  李打哈哈:“是的,他非常抢手,我手下的大明星。”

  钱能不外流就不外流,模特化妆师和工作室老板是同一位,人手不够的日子她也充当摄影师。穆里斯斜挎着工具包走过去,心想大明星没有大明星的自觉,一天给她发八百条消息。

  “久等了。”穆里斯客套一句,埋头摆工具,避免一切eyecontact。

  “你真要这么说的话,那可太久了。”伊实用脚勾起椅子腿往她身旁挪,双手抱胸。

  毛子耍起了大牌,脸上写满守株待兔,穆里斯的粉饼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想说等太久干脆别等了,罪孽深重已经饱和了就别再往上算平方了,地球快爆炸了。

  除了一点岁月的细纹,伊实这张值钱的骨相不需要添加更多的修饰。他乖乖仰着头让穆里斯描绘他的眉毛,扑粉,勾线。然后他的眼神同步描绘她的手腕,下巴,脖子。

  宇宙起源于一场大爆炸的话,原子和原子的纠缠便无处不在。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门手艺。”伊实说,“你从不化妆,在我面前。”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穆里斯用刷子蘸取阴影粉,大力刷在他的下颚线,“你没了解过完全的我,就别耍大牌了。”

  “是这样吗?我在耍大牌?”

  穆里斯举起浅色口红,“别说话。”

  在伊实眼里,穆里斯早就是非比寻常的存在了,他承认此刻他有点儿鬼迷心窍的意向,想听她说更多的俏皮话。

  “抿一下。”穆里斯说,用的sip一词。

  在场可没什么饮品,伊实反问:“什么意思?”

  “用你的下嘴唇猛击你的上嘴唇。”

  “不懂。”

  穆里斯恪尽职守地亲自示范,伊实抬手摘下她的口罩,霎时间桃花花瓣撒了一地,成熟了有一阵子。

  凛冽的蓝眼睛也有亮晶晶的时刻,伊实笑得很明朗:“懂了。”

  穆里斯推他赶快去拍摄,按时长收费的烫手山芋必须速战速决!

  在三百六十度的镜头下伊实还能挤出一度来开小差,暗自回味她红着脸竖着耳朵的画面,恨不得买三千块铭牌把他们的名字永远刻在一起。穆里斯,穆里斯,独当一面的穆里斯,性感特别的穆里斯,粉红色的穆里斯。

  勤快地拍摄好一组照片,伊实中场去换第二套西服。穆里斯查看电脑里的原片,心不在焉地滚动,在视网膜前走过场。

  穆里斯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吕成在楼上看她,寻思半晌,将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你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啊?”

  穆里斯迅速一躲,摸了摸脸,真的烤焦了,她不由得皱眉:“不知道,我出门前体温是正常的。”

  吕成还想往她额头上测温,西装革履的模特竟走过来一把提起穆里斯的腰,在她两边脸蛋各自重重地亲了一口。

  “?”

  “?”

  伊实皮笑肉不笑:“Bonjour.”

  第51章 就这样殉情吧

  当法国特产像一辆坦克向吕成开来时,他连忙摆手拒绝了,上个班不能把清白都搭进去。他没点破模特蹩脚的借口,有很多想问的也选择闭口不言,因为下一秒穆里斯无奈又包容的动作,就是答案了。

  “行了。”穆里斯拉住伊实的胳膊,把人拽回来,“快去拍摄。”

  伊实旁若无人地轻拍她的后脑勺,就好像无数个清晨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那样熟练,留下一句“下班后等我”便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摄影棚里的人又和乐高小人奔赴一场冒险一样运转了起来。穆里斯大打呵欠,坐在露营椅上昏昏欲睡,默认了几双八卦的眼神,回敬以“是的我们有一腿但我没精力解释你最好别问”的疲垮微笑。

  直至意识到已有的知识储备竟然不足以支持她数清人有几根手指头,摄影灯突破了光的极限留下几块青斑,还有沉重的眼睫毛掉进眼睛里,怎么揉也揉不出来的时候,穆里斯暗想大事不妙,她十有八九是发烧了。

  首先刺激到神经的不是没有力气去医院该怎么办,而是万一染上新冠就要连累这儿的所有人,她担待不起。背后的虚汗不断发潮,穆里斯戴上口罩,给不远处的吕成发短信。

  Muris:「还有一组就结束了是不是?」

  吕成:「没,已经结束了,现在在拍备用的。」

  Muris:「不用拍了,让大伙收工吧,戴好口罩,你组织一下,去最近的站点测核酸。」

  吕成:「怎么了,这么突然?」

  穆里斯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惧怕成为他人的负担。

  Muris:「我发烧了。」

  四个字不够体现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绝望,藏在背后的是密密麻麻不可解语的心声,比如夜晚的孤独回流,又把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

  吕成抬起头看过来,目光担忧,短信中安慰道:「不会的,可能只是这几天气温骤降你受寒了而已,我们区近三个月零感染呢。」

  与其说出于一种礼貌,不如说穆里斯因紧张过度而低声下气地乞求:「拜托了,去说一声吧。」

  她穿上羽绒服外套,黑色鸭舌帽又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匾,她忍受着头晕目眩站起身,工具也不要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穆里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随后她倒在一片温床之上,重心没有支点却有了着落。

  “出了什么问题?”伊实扶起她的身子,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说:“你果然是发烧了,对吗?”

  穆里斯忘了抬头对着他的眼睛说话,她垂头丧气,没准吐出来的全是氧气而错把二氧化碳转化为至幻物吸收了。她推开伊实,闷闷道:“是,我发烧了,离我远点。”

  “开什么玩笑?你刚刚差点倒在地上。”伊实挽过她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人押回椅子上。他蹲下来,贴身的西裤不适合做这个动作,皮鞋也会因此产生褶皱,但他无需对此负责。他双手捧起穆里斯的脸颊,叮嘱道:“等我一会儿,五分钟,行吗?”

  穆里斯沉默不语。伊实正要喊经纪人过来,她出声制止:“我等,你不要麻烦别人了。”

  靠谱的吕成领一众工作人员到楼下街角的核酸亭检测,实时汇报进程,穆里斯不知如何感谢,只能在年终奖上夸下海口。

  精神疾病从某种角度来说算得上半个免疫病,抵抗生物病毒和防御外界社交创伤用的是同一套免疫系统,后者挤占前者时,俗称免疫失调。如今更像是一种恶性循环,欠债人的拆东墙补西墙。等待的时间里,穆里斯又从头到尾将自己哀伤了一遍。

  伊实的常服在更衣室里放凉了,就算如此也裹不住他的急躁,他再次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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