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_默弗【完结】(58)

  他夹起她的舌头,俯下身低声耳语:“把你那不中用的求饶丢掉,这次就算你哭,我也不会买账了。”

  哭?当然不,穆里斯连一颗音素都发不出来。多么可怜,寒蝉凄切。这怎么会是求饶呢?面对撒了满地的爱,她唯有狼吞虎咽罢了。

  一座山镇一池水,暗念不停搅拌在沙尘里。伊实与她十指相扣,他能轻而易举地将易拉罐压扁,但是很抱歉,他不想再挨饿了。

  “我们之中非要有一个人后悔的话,那一定是你。穆里斯,poorbrat,抬起头来。”

  独白对观众而言向来是强买强卖的。

  “从这一秒开始,啊,上一秒,更早的时刻,你就得开始后悔,‘为什么我没告诉他我要去哪儿’‘为什么我没回来找他’‘为什么……’,咬紧你的牙关,胆小鬼!‘为什么我忘记了他的脸’‘为什么我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所有这一切,你每一条都该后悔。”

  船欲翻,桨欲断,本白色的手臂被反扣在背脊,穆里斯的全部神经绷成了一根,止不住痉挛。

  “重复一遍,听见了没有?答案就摆在你面前,你只要重复一遍。”

  伊实在马场当教练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脾气,一次次亲自演示什么的,高级会员也体验不到。

  “你对我没信心吗?以至于你什么事都憋在肚子里。毋庸置疑,你比我想得还要复杂。还是我给你的太多了,你觉得沉重?离开的那天你哪怕有一秒钟的回头呢?一、秒、钟、的、回、头!”

  牛排的一面烤得焦烂,他翻个面,继续煎。

  “Consciousness?”

  除了汩汩的水声,没有第二种调味品。

  “看样子不在了。”

  起初的伊实,拼命依据自己的意志打造出一个理想的世界,在母亲眼里他必须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在生父继父眼里必须是不可侵犯的人物,别的无所谓,都是他们的化身,触类旁通而已。他站在“某某某的支柱”的位置上,站了二十几年,直到母亲去世,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写的其实是“某某某是我的支柱”。

  他觉得扭曲的人生观不影响喝酒不影响参加派对也就算了,可是他偏偏尝到无法自拔的苦,这时候想改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的没错。”

  他深深吻住穆里斯的嘴唇,好多话通过舌语巨细靡遗地讲给她听。

  “是,我有分离焦虑。”

  穆里斯迷迷糊糊地勾住他的脖子,在梦里丢了不止七次道,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貌似非常严重。”

  伊实轻轻按压她的小腹,不知此举再次切断了她即将修复的导航。

  “所以你怎么敢,和一个有分离焦虑的人,分离五年。”

  ……

  被五马分尸后还能活下来的人能不能申请吉尼斯纪录。穆里斯诚心发问。

  蓝牙从哪里开始断开的?不会连半小时也没坚持住吧?不管怎样,都算她命大。不来了,再也不来了。XX区YY街道,再也不来了。

  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个活物——天老爷,在这个年纪和祥林嫂共情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等等,她记得中途她醒来过一次,伊实抱她去洗澡,由于她还拿得动花洒,被下令“哦?醒了?麻烦你再晕过去吧”。世界上有一类人,他们的礼貌用语从来只用在阴阳怪气上。

  穆里斯曾经在精神病院住院的时候,隔壁病房有个比她严重的病友,做了七次MECT,回来后看不懂电视也听不懂人的言语,还有他们这群人引以为傲的波频,俗称灵感,更是荡然无存。失忆的确能驱散痛苦,但能把人打回成细胞令其重新发育吗?

  她对着白花花的天墙发呆。如果视昨晚为一种治疗手段的话,效果很好,大部分龃龉连同前因后果被消灭的一点儿也不剩。

  可是她感觉空落落的,干嘛来着,什么来着,今夕是何年来着。

  伊实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的便是穆里斯干瞪着一双眼的呆滞模样。他走过去,用沾了水的指尖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欢迎回来,MydearMuris。”

  穆里斯瞥了他一眼,一张口发现嗓音格外粗哑:“什么东西在吵?”

  “不知道。”伊实看了看客厅,“你的手机吧,一大早就一直在叮咚。”

  第49章 我在外面的情债

  穆里斯浑身上下跟地球的滚轮在上面碾了八百遭似的,该散架散架,该青紫青紫,就连动不动就想跳楼的心情此时也无法调动起什么有说法的东西。

  “拿给我。”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伊实先是亲了亲她的指尖,他喜欢钻这点空子,熬汤的过程里每隔十分钟就要加一勺盐的固执己见者。然后爬上床躺下,头枕在穆里斯的小腹上。

  “再这样待一会儿。”他说。

  穆里斯一巴掌拍在伊实的侧脸,虽然没多少生物学上的力气,但在物理学上重力加速度可不是盖的。

  “快点,拿给我。”

  伊实眼色一沉,连人带被卷进怀里,抱向

  客厅,边走边为自己正名:“The‘KissorSlap’game,myanswerisalwayskiss.Keepitinmind.”

  “ButIonlyhaveslapinmyhand.”穆里斯高兴自己那股机灵劲儿没被送去地狱。

  伊实坐上沙发也没有要松开怀抱的意思,怎么操纵游乐城的娃娃机,就怎么操纵穆里斯的爪子。

  穆里斯捞起公文包,掏出不停震动的手机,工作室群消息爆炸,满屏解说老板早上没来上班的原因是地球需要被拯救还是被毁灭,当然这要看她在员工的心目中是救世主还是反派。不管是哪种,十几个未接来电足够说明他们担心她好好一个人昨天还在汇报战绩,今天就搞失联,必有妖风发作。

  她发送一条报平安的文字,全工作室便拥了上来,上苍逛到北半球莫名其妙被感谢了一通。

  阿吉打来电话。

  “谢天谢地!你还好吗?”

  “……”愧疚在心里发芽,穆里斯搓揉着声线回道:“嗯,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下午三点的会议照常。”

  “会议是次要的,你真的没事吗?发生了什么事?”

  以往感到提不起劲,事事暗淡无光的时刻,穆里斯总会在群里发个预告,避免伤及无辜。少有工作日抛下江山不管单子不做,在外是死是活没个全尸,叫人放不下心,不怪阿吉要这样问。江山是穆里斯的骨头,就算她再怎么崩塌,最后也要有骨头撑着。

  昨夜的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在难以启齿,穆里斯不知从何讲起,借口更是一张白纸,故而对身后之人的怨念不断上涨。

  “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睡得比较迟而已,你们别担心啊……”

  伊实见穆里斯一脸苦相,弓着背,脊柱顶端突出来的两块骨头秋风瑟瑟,他有独家的安慰方式。那就是和那两块骨头湿。吻。

  “嗯……”穆里斯眼疾手快捂住嘴巴,掩耳盗铃地咳嗽:“咳咳!我没事,真没事,可能染了感冒。”

  感冒不停与她耳鬓厮磨。

  阿吉惨兮兮地啊了一声:“别是发烧了!实在不舒服的话,要不你今天休息一天吧?”

  “不用,等会儿我就来了,你们先干活。”穆里斯朝背后用力肘击,捶在伊实的胸膛上,大石碎不了,小心肝倒可以一破,“先挂了啊,我马上来。”

  她转过身,直瞪瞪地看着他,兴师问罪:“好玩吗?”

  伊实耸耸肩:“原谅我吧,我还没吃早午饭呢。”

  “你差点让我颜面扫地!”

  “那种事你已经做了,布鲁克不信我能找到你。”

  “布鲁克……”耳熟的名字让穆里斯反应了一会儿。

  “好样的,他也被你忘掉了。世界上有座城市叫罗弗敦可还有印象?”伊实把脸凑近,“经过昨晚想起什么来了吗?比如你习惯趴在我身上呼噜呼噜,还——”

  “停。”穆里斯堵住耳朵,“放开我,我要去工作了。”

  他撇撇嘴:“真怀念我们都没有工作的日子。”

  伊实贴心地把人抱回卧室,捡起一片片花瓣,也就是她的衣服,贴上加贴地提议:“我帮你穿。”

  穆里斯夺过内。衣,拒绝:“不劳烦。”说罢她打了个喷嚏,起一身鸡皮疙瘩。

  快入冬的南方室内即使开了空调也还是得让人抖搂两下。她穿好衣裤,反而冒出几滴汗,腰酸背痛暗忖有谁来评评理。

  烤面包的香气在屋内飘荡,穆里斯没打招呼,径直走向玄关。伊实在厨房叼着半片面包,切着午餐肉,忽地听见大门撞上的声响,放下刀冲出来,什么都没抓住。

  妈的,光幻想穆里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他床上远远不够,比起安全。套,家里多一支牙刷多一副碗筷的话,她是不是能待得更久一点?以及沙发,换掉粗糙坚硬的材质,找来最柔软舒适的款式。还有,花费大把积蓄铺个地暖,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她能在这待得更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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