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实说对了!爽到爆了!
那些在我安全区以外的事物,嘶哑着喉咙说要杀死我的东西,竟是如此轻而易举!
“伊实!伊实!我好厉害!”我兴奋地大叫。
“是吗——可别上瘾!”
伊实笑声响亮,抽得更凶,我有点hold不住,呼吸急促,但不得不承认:“已经上瘾了!”
胸口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酥麻,渗到胃部,扑朔迷离,痒得令人止不住发笑。“像有一千只蝴蝶在胃里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不断受失重感的洗礼,直到我双脚落地,手拿干草给沃斯特喂食,摸它的鬃毛,我依然没能从欢快的余温中回过神来,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规模文化入侵。
“伊实,”我有些尴尬地问:“这里痛是正常的吗?”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大腿内侧。
“正常,初学者通常不适应那样长时间的颠簸。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你应该不能怪它吧?”
“……你我都忘记了。”
“不,我记得,不然就带你去打高尔夫了。”
“……”
沃斯特饱餐一顿后被管理员牵走,它要去和另一位初学者打交道了,我们的缘分随着它歪斜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我纯属以五十步笑百步,我的脚步声又好听到哪里去呢。
返程的路上,我对伊实说:“你的工作真滋润。”
伊实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搭在车窗上,难得天气清爽动人,他巧妙地倚仗了这股波光粼粼的海风。
“偶尔碰见一些不开窍的学员,我也会故意让他们踩到马屎。”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乐了,但还是呛道:“别那样做。”
“行了,你呢?你之前做什么?”伊实问。
我想了想词汇,说:“Teacher,translator,copywriter,salesperson,babysitter,mytwolittlebrothers‘smother,andsoon.”
就这些甚至还不够全面,为了生计我做过许多工作,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只要符合某种期待,什么我都能做。从我在社会和家庭的原始地位出发,只有顺从和投机取巧才能让我少吃点苦头。慢慢地,我总结出规律,他们不见得多么需要精英,况且对精英的定义根本是霸王条款,你可以在高级会议的记录纸上涂鸦,但不能在作业本上圈关键词,求生体系被某些人搞得让人站不住脚,我就是个痉挛的好例子,从急救担架上摔下来悄悄爬走。
“让我想想……”伊实的手指头轻轻敲点方向盘,追问:“大学呢?”
“经济管理。”我回答。
伊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大学那种地方一生去一次就够了。”
“你说的不是一年去一次吧?”我鄙夷地反问。
“小瞧我了,我一个月去一次。”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我瞧他老成硬朗看不出一点school风韵的脸,想他上大学应该是非常久远的事了,既然他上过大学的话。
“当然记得,高中我也记得,我的棒球进过校长办公室。”伊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擅长压碎所谓的脏事,然而下一句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颗牙也是在那碎的。”
我惊讶:“还有你打不过的人?”
伊实难得懊恼,咂了咂嘴:“十八岁以前我他妈的没想过还能还手。”
“你爸?”
“是啊,他实则弱不经风。”
我突然感到一阵委屈,撇过脸用中文小声嘟囔:“谁不想还手……”
“你说什么?”伊实问。
我努起嘴,闭口不言。
“嘿,看窗外。”
我随着他的话语转过头。天空的云向两边散开,又于远处相遇,而奄奄一息的太阳就挂在它们相遇的位置,使得无论是水面还是雪地,还是人们的侧脸,都成了一面撒着光泽的扇子。
下午一点钟太阳就要落山了吗?早早地到别处去,是在忌惮什么吗?
当夕阳的温度透过我的睫毛到达我的眼球,到达我来这以后总是木讷的鼻头,到达我干裂的嘴唇,我才深深地感到抱歉。
即便是即将退场的太阳,它也是所有云朵视为畏途的东西。
“好美呢。”我感叹道。
“是的,那天暴风雪以后,时常有好天气。”
第21章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Li……
草莓在口腔里融化,汁水刺激牙根让我哭笑不得,它没成熟到令所有消费者满意的程度,但已经学会了在外表上做足伪装。
我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即便我完全听不懂里面的人物在说些什么。伊实在外头清雪,嘱咐我在他进门前做好晚饭,再从橱柜里随机挑一款酒,哪瓶都行,唯一的警告是千万别恩将仇报,将不同酒胡乱兑在一起,他在酒的品味上很挑剔。
土豆牛肉炖在锅里,还有一荤一素已经上桌,我的时间很充裕,这才有了和草莓你侬我侬的余地。
在这呆的越久,我越觉得自己离公园中央的喷水雕像更近了一步,看似永远做着同一份工作,其实无比接近自由职业者的真谛——我是说,把尿撒在过路人的头顶。
当然,那可不是明目张胆就能被许可的事。
伊实回来了,在门口抖了抖鞋上的雪,听见电视的声音,张口就是嘲笑:“找不到儿童频道了吗?”
“我只想有人给我说说话。”我解释道。
他一层一层脱下防寒衣物,用掌心搓了搓鼻尖和耳朵,迅速回暖。我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比热容似乎比常人高出一筹,前有徒手端热锅,后有雪天穿短袖出门丢垃圾,从冷水淋浴房里出来体温也还是滚烫的。一旦遇见真正的天赋,我连天注定的基因学都要恨之入骨。
吃过晚饭,我们谁也没去洗脏碟子,它们有自己的前途,比如等伊实喝完酒,放下玻璃杯,再顺便把它们给清理干净。他很喜欢干诸如“顺便”的事,有沙发不坐,坐在地毯上,扯下毛毯的同时顺便握住我的小腿把我从沙发上拽下去。
“你有时候很喜欢显摆自己的体型。”我抱膝窝在他的怀里,瓮声翁气地说,听起来未免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伊实的双臂如铁坚硬,出于好奇我想用拳头邦邦敲上两下,但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是瞥了一眼。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LittleKitten。”他轻挑地回应我。
电视机依旧停留在一个频道,负责在我们都不说话的时候活络气氛。伊实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了酒桌子,威士忌杯搁在我的肩头,往里头加樱桃,用我的耳朵。
我身体向前倾,无论是酒杯还是他的吻都没有着落。茶几上的小说被我拿了过来,三番五次地,我又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书?”
“一本旧书。”他的回答还是那么模棱两可。
“你该庆幸我不会俄语。”
他扬起笑:“你连英语都不怎么样。”
“不对,你昨天还说我英语很好。”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要用过去式的原因。”
“……”我把书的封面贴到他脸上,威胁道:“告不告诉我?”
他呷了口酒,貌似在做巨大的心理准备,慢悠悠地从我手中抽出书,慢悠悠地翻。
“一本很无聊的旧书,被我从祖母的老家里带出来,先是在阁楼躺了几年,后来书皮被Timmy吃进肚子里。”他用手指着单词将标题念给我听,随后再翻译成英文,“《CrimeandPunishment》,听说过吗?写这本书的人足够有名,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但事实上他的确很有名,有着一堆读不懂他的书却乐此不疲收藏他的书的读者。”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冒昧地说:“那不就是你吗?”
他眼角一皱,“我这么说了吗?”
“差一点,但你的自尊心及时阻止了。”我揶揄地看着他。
他用力强吻下来,好一会儿才松口,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下次我会早点阻止你。”
我止不住笑意,转过头去藏掖。摊开书页里最新的折痕,它真的很旧了,纸张粗糙得像沙砾。
“你看到哪儿了?拉斯科尔尼科夫杀人了没有?他上街了多少次?”我说。
伊实意外:“你读过?”
“和你一样。”我说得恬不知耻,所以我才觉得那样有趣,天涯海角的两个人都败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脚下。
“还没,这家伙一直在和空气周旋。”他装模作样地打了呵气。
“嘿,杀人总要做心理准备的!”我说。
“可是杀人的结果又不会变,小说都已经写完了,出版商也给了他几十万字的稿费。”
知晓他的阅读进度比我还慢,我于是
提议道:“不如我们看电影吧,比看书来的快,还少去了心理准备。”
伊实恍然大悟,显然没考虑过这条途径。他在电视里搜索,边对我说:“只有俄语版,没有字幕,看来有人不受欢迎。”
我说:“那你翻译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