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在她身上的线,一根一根断裂,空洞的躯壳弯下去,好似下一刻就要被黑暗深渊吞噬。
姜楠那一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在脑海闪回。
二十年前,他也听过这样的一句话。
想到二十年前的那句话,他浑身血液倒流。
陈最下意识伸手,想触碰她,却在距离只有半指时,手臂像是触碰到了尖刺,蓦地收回。
陈最收回眼神,压下眼底莫名的情绪,看向观审区。
观审区多了一个人。
李怀坐在前排,对上陈最的视线,点了点头。
“请辩护人作最终陈诉。”
“审判长,我方要另外申请证人,递交新证据。”陈最起身,看向审判长。
李检察官眼眸一眯,立马起身道:“目前已经完成了对被告人的问询……”
陈最打断:“警方发现了新的凶器。”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姜楠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也因为情绪而缓缓涌上血色。
检察官皱着眉,只听陈最继续说道:“证据是在姜楠家最新发现的凶器,为了验证是否与周成一案有关,警方第一时间交到了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现在,鉴定报告刚送达。”
“根据视听证据,我院与警方曾多次搜查过姜楠家,并未发现任何凶器。对方辩护律师忽然取出一件凶器,不符合规定。”李检察官立马开口。
审判长和另外几位审判员低声对视商议后,开口说道:“本庭暂时先采纳新的证人证据。”
萧明德走上证人席,按规定宣誓后,和陈最对视一眼,说道:“最新证据是在本月15号下午六点许发现,根据鉴定所鉴定,凶器与周成身上的伤口吻合,DNA检测一致。”
李检察官再次起身道:“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的证据忽然出现,是否有利用案发现场血迹进行伪造的可能?”
“案发当天所有的证物第一时间送到鉴定科,后续转移到证物室保管,除了鉴定人员外,再无任何可疑人员接触过。”萧明德说道,“另外,警方在调查发现新凶器的监控时,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监控证物被呈上。
“此人在十四号晚上潜入姜楠家中,根据技术科人员鉴定,他手上拿的就是我们在15号发现的凶器。”
监控里的人穿着一身市面上最常见的黑色大衣,双手戴着白色手套,鞋子上也谨慎地裹上鞋套。
只是,在走出姜楠家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是微微一顿,朝着监控摄像头看了过去。
一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在明目张胆的嘲笑。
萧明德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冷静,“很遗憾,新的嫌疑人出现了,或许……我们抓错人了。”
新的嫌疑人和新的证物出现,意味着之前提出的证物将失去效力,一切极有可能重新回到原点。
姜长林坐在观众席位上,面色阴沉,嘴角肌肉微微抽搐。
在开庭之前,他仍然觉得这是一场无比轻松的庭审。
然而……
对面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姜长林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最和姜楠。
什么直系亲属,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直系亲属。
这本该是他手里又一桩完胜的案件!
真是让人厌恶的年轻人。
哦,还有证人席上的那个。
本应该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上的人。
第7章 宣判
疑罪从无原则的出现,在我国人权保障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疑罪从无在审判阶段要求,既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应推定其无罪。
作为检察院公诉人,姜长林对这一刑事诉讼法条例无比熟悉。
因此,在审判员们经过长时间的商讨后,宣判疑罪从无、无罪释放的那一刻,姜长林并不意外。
只是,一个公认的铁案在他手里变成了无罪释放,实在丢尽了他的脸面。
姜楠单薄的身体颤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陈最,“是……真的吗?”
她下意识握住了陈最的手腕,声音颤抖,像是牙牙学语,一字一字吐出,还带着点不真实的慌乱。
她生怕这一切是自己在绝望的深渊、死亡前夕的臆想。
她只能看着陈最,像是看着那根悬崖边上的救命稻草。
十八岁那年一眼惊艳的人,在此时此刻,成为了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是溺水者的浮木。
“真的。”陈最点头,感受着她纤细得过分的手传来的力道,“恭喜。”
“是真的。”姜楠轻声重复着陈最的话,松开握着陈最的手。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敏感性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疼痛是那么真实。
“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臆想。”
姜楠低声喃喃,一遍遍重复,脸上浮现一个傻气到极致的笑容,喜悦的眼泪随着笑容滴落。
一样是眼泪,却和之前在听到“死刑”时的情绪截然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缓和了情绪,脸上傻气的笑容收敛,看向陈最。
那天和陈最见过面之后,姜楠其实并没有真的抱希望。
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肯定对陈最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