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林问:“证人,你在案发当晚亲眼目击被告人持刀站在受害者身边,对吧?”
站在证人席上的,是当晚报警的邻居大婶。
“对!我女儿养的狗每到半夜十一二点,就需要下楼遛一遛。那天晚上我照常带着小狗下楼,看到周成家的门开着,就去看了一眼,谁知道就看见她拿着刀站在血泊里,险些把我吓晕了,我家狗都吓得一直在吠。”
身边传来衣物轻微摩擦的声响,姜楠睫毛微微颤抖,朝着陈最看过去。
陈最没看她,只是翻阅文件后,缓缓说道:“审判长,我方申请让对方出庭的姜长林检察官回避。”
姜长林:“?”
三个检察官错愕地看着陈最,不知道他在庭审发什么疯。
陈最递上资料,“姜长林检察官与我方当事人是直系亲属关系。”
姜长林:“?!”他蓦地看向姜楠,眼神终于出现了丝毫异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姜楠的熟悉感并不是错觉。
只是,姜长林端详了姜楠许久,愣是无法从脑海里找出类似的面容来。
陈最的这一手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庭审过程中,的确可以申请回避,他们抓不到陈最的错处。
但让姜长林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是,最后的结果是回避申请通过了。
他离开公诉人席位的时候,脑子都是嗡嗡的。
等再次开庭,主持大局的检察官变成了上次和姜长林一起见过姜楠的李检察官。
依旧是原本的证人陈述。
陈最看着大婶问道:“证人养狗的这些年,是每天都在同一时间点遛狗吗?”
大婶有些无奈,“养狗跟养小孩似的,我要是没空遛狗,我女儿和丈夫也会遛。”
“证人你们一家人每天都下楼遛狗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多吗?”
“一个小区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大婶看着坐在那儿发问的英俊男人,忽然想到自家那个颜控i人女儿。
陈最问:“我的被告人知道吗?”
“知道。”
“也就是说,我被告人在明知道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经过的情况下,还特意敞开门持刀杀人?”
大婶瞬间语塞。
“另外,证人是否亲眼看见被告人杀害周成?”不等大婶思考,陈最继续发问。
“这……虽然没看见她杀人,但除了凶手,谁会大半夜一身是血,拿着刀,站在一个死人身边?”
“也就是说,证人只是看到了被告站在死者身边,却没有目击杀人过程,对吗?”
“……对。”
第6章 证据
目击者、商店老板、房东等证人陆续接受询问后,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回到了姜楠身上。
“周成对我进行长达两年的骚扰和跟踪,我承认,我对他十分厌恶、恐惧,希望他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但也仅仅只是希望他消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
“至于他们说的听到我说要杀人的话,那都是因为我的工作。”
“我是漫画师,和很多创作者一样,我偶尔也会在生活中取材,甚至在自己的作品里恶趣味地报复我讨厌的人。但我不可能真的动手杀人。”
“而且,就算要杀,我也不可能选在明知道有被邻居发现的时间点作案。”
姜楠的话一出,陈最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丝毫变化,但捏着文件的手指稍稍用力。
法庭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李检察官目光锐利,“所以,被告人是承认自己想杀周成了吗?”
姜长林坐在观众席,盯着姜楠。
“我……”
姜楠的话被打断,李检察官死死盯着她,像是盯上了猎物,“案发当晚小区停电,你误以为证人不会按时遛狗,而监控也不会录到你的身影,这是最佳的作案机会,你当然会选择这个时间点!”
“况且,就算被当场抓获,你也能以刚才的说辞,来逃脱罪行。我猜得没错吧?”
陈最:“猜测并非证据。”
李检察官每每对姜楠的提问,都无比犀利又快速。
他揪着姜楠完全无法辩解的证据,一次次动摇她筑起的防御壳。
姜楠持刀站在案发地点,且现场没有任何人的生物证据这两点,是他们攻击姜楠的刀。
姜楠看着陈最,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为一个还未被定罪,却已经被所有人认定为杀人犯的人。
“请公诉人进行最终陈词。”审判长看向李检察官。
“被告人姜楠于2024年9月1日,有预谋的进入受害人家中行凶,残忍杀害受害人。在审讯过程中,拒不配合,撒谎,未有反省行为,另外受害者家属希望从重处罚。根据刑罚第232条规定,希望判处被告人……”
“死刑。”
姜楠脑海里嗡了一声,四周一切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她木然抬头,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流下。
她只是安静地看向观众席的姜长林,如果不是看见她的脸,谁也不会发觉她在哭。
为什么哭?
是恐惧和绝望吗?
姜楠不知道。
她这么想着,那挺直的背脊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弯了下来。
陈最看向姜楠。
他打过的官司很多,见过的崩溃的被告人也不在少数。
但陈最看着姜楠安静低下头的模样,只觉得坐在那里的不像一个人,而像是一个空洞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