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文的十八岁生日就在不久之后,对所有的杜德人来说,成人礼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据说泽尔文的成人礼将在圣心教堂举行,公爵将在那天当众宣布泽尔文的继任者身份。
尽管没人敢在安娜面前提起她所剩下的时间,但是显然她也早就有所察觉了。金斯医生笑着说:“当然,您也太小看我的医术了,我相信泽尔文殿下也无比期待着那一天。”
为了证明这不只是单纯的安慰,他又补充道:“他很关心您的身体,昨天还特意找我翻看了您的病历单。”
安娜听见这话却微微愣了一下,医生对此一无所觉:“我没有想到泽尔文殿下还学过一些药理,说实话,我惊讶极了,您把他教得非常出色。”
“是的,他的确学过一些药理。”安娜回过神后微笑着说道,“我一直认为一个合格的君主该学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要知道我好几个哥哥都是这么死的。”
医生笑了起来,他显然将她的话当做一个玩笑。
会诊结束之后,安娜独自坐在房间里沉思。管家巴洛从外面进来,毕恭毕敬地问道:“您找我,夫人。”
“是的,”安娜回过神,她缓了缓语气对他说道:“还记得我放在柜子里的那块怀表吗?我想再拿出来看看。”
管家听到这个吩咐时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立即去柜子里翻出了她的首饰盒,他记得很清楚那块怀表应当和一张收据一起被放在盒子里面。可是当他打开柜子之后,仔仔细细地将那个首饰盒里的珠宝翻出来清点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那块金色的怀表。
巴洛忐忑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公爵夫人,安娜听完怀表不翼而飞的消息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惊讶,像是这个结果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坐在柔软的铺着天鹅绒的床垫上,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去把亚恒找来,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他。”
“还有赛里奥尔·加西亚,”坐在床上的老人揉了揉她昏昏沉沉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还有谁,得让我想想……”
管家有些担心:“你确定现在就要见他们吗?马上就是您休息的时间了,或许可以明天一早再让他们到花园里来。”
“不,没有时间了。”安娜摇了摇头。
她的身体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经历过无数阴谋与鲜血的属于丽佳博特的灵魂寄居在这具孱弱的身体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衰老得厉害了,就连她自己都这样以为,但是现在,她能够感觉到那种从灵魂中烧起来的火苗,这比大半年来所有的药剂都要来得管用。
“我们接下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那些事情一桩一件的从她眼前闪过,她缓缓地说,“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我只是老了,还不是死了。”
第24章
尤里卡来到蔷薇花园时,泽尔文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在此之前,他很少过生日。不过今年逃不掉了,成人礼无论放在哪儿都算是一个隆重的日子,对艾尔吉诺家的长子来说尤其如此。
宫廷的女使为他准备了一套华贵的礼服,内衬是一件白色丝绸长袖,外面是绣金长袍,他很少穿这样颜色高调的礼服,一想到他今天将穿着这样一身礼服出现在民众面前,他早早已经开始感到了一丝紧张。
尤里卡从外面进来时,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酸溜溜地说:“看来今晚得有不少姑娘为了你睡不着觉。”
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少年头也不抬地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想这些东西?”
“那我该想些什么?”尤里卡舒展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眯着眼说道,“我要是想些别的,我那几个哥哥就该睡不着了。”
尤里卡是丽佳博特家族的私生子,一个不被家族所认可的继承人,一个被流放至此的弃子。泽尔文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玩世不恭,尤里卡有他自己的野心,只不过从他现在的处境看来,一切野心都是空谈。
泽尔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像是迟疑了一下,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将来有机会……我会让你回去。”
尤里卡知道泽尔文指的是等他继承爵位之后,虽然以目前杜德公爵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来看,那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
少年垂着眼将不易察觉的落寞收敛起来,再抬头时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恐怕那时候我会死皮赖脸地留在杜德。等阿卡维斯派来特使,我要当你的外交官,让他们来觐见时,亲吻我的鞋尖。”
泽尔文听着他的描述,不自觉翘起唇角,并且对他说:“如果你真的那样希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