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34)

  她的呼吸变得轻、缓。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换防图,会怎么做?

  这个现实且致命的问题,在云娘的脑海中飞速地铺展开来。

  如果他确认自己背叛了他,

  他会立刻杀了自己吗?

  还是会先将自己软禁起来,严刑拷问幕后的主使?

  自己此刻若是暴起发难,凭借随身携带的那枚发簪,有多大的把握能在一击之间制服他,然后赶在外面的亲卫冲进来之前逃出东宫?

  所有的暗杀与脱身之法在脑海中疯狂演练,但云娘的面上却依旧没有显露出半分惊恐。

  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底牌之前,决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云娘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先试探一下纪永祚。

  她的语气虽维持着之前那种温吞的样子,但那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阵防备。

  云娘摇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纪永祚坐在那张圆桌旁,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微微眯起的黑眸里,笑容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收敛了回去。

  半晌。

  纪永祚动了。

  他缓慢地从那张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就像是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雪豹,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云娘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那轻微的脚步声却像是踩在了人的心尖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母后宫里的人,刚才来向我禀告了一件事。”

  纪永祚一边走,一边用那种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地钉在云娘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们说,过几日,你要去参加母后办的那场宫宴。”

  纪永祚在距离云娘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帘微微下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叹息:“我知晓你的性子,你是最不喜欢凑这些热闹的,更不喜与那些素未谋面的生人周旋。”

  他再次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我今早离开前,才特意对你千叮咛万嘱咐。我告诉你,在这座东宫里,不论是谁来找你,不论是谁拿什么规矩名头来压你,你都不必理会,更不必答应。”

  纪永祚的声音渐渐压低:“我说了,这天塌下来,有了事,我来替你担着。”

  他终于走到了云娘的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大殿内明亮的烛光尽数遮挡,把云娘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他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纪永祚微微低下头,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云娘。

  他的下颌线紧紧地绷着,原本温润的眉宇间,此刻却萦绕着一股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执拗与妒意。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纪永祚的声音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不甘,“娘子之所以违背自己的心意,答应去赴那场鸿门宴,不是因为惧怕母后的威严,而是……为了三弟,不想让他为难。”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云娘站在纪永祚的阴影里,原本还紧绷的身子细微地停滞了一下。

  不是因为换防图?

  那他刚才那副模样,他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是因为……

  吃醋?

  他在吃纪阙的醋?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云娘只觉得一股几乎要让人脱力的轻松感,犹如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云娘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带着那一直绷紧的指尖,也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纪永祚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在巷子里的情形,然后,诚实,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指控。

  “对。”

  云娘的声音慢吞吞的,没有丝毫的躲闪与心虚:“他也不想让我答应。”

  她回忆着纪阙当时那副如临大敌的愤怒模样,语气平淡地向纪永祚陈述着事实:

  “那两个宫女送请帖来的时候,他很生气,直接替我拒绝了。但是那个宫女告诉他,说有人等着他的好消息。”

  云娘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无奈:“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大事,但我也能看出来,他当时被那句话拿捏住了。”

  “他那个样子,好像如果他硬拦着不让我去,就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我看上去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两个宫女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也会变得很难办。”

  而这种“不想让纪阙难办”的直白承认,落在纪永祚的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纪永祚紧紧盯着她。

  他依然在笑。

  “是么?”

  纪永祚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声音低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微微倾下身子,那张脸几乎要贴上云娘的鼻尖。滚烫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云娘的脸颊上。

  “没想到,娘子竟然如此体贴。”

  纪永祚的目光一寸寸地刮过云娘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那张吐出令他抓狂话语的唇瓣上。

  他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将这大殿的空气都给淹没了,酸得发苦:

  “娘子宁可自己受委屈,宁可去面对那些你不喜欢的生人,也要委曲求全,只为了不让三弟感到为难。娘子对三弟的这份关心,当真是让为夫……大开眼界。”

  他刻意在“三弟”和“为夫”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仿佛在极力强调着某种宣誓主权。

  云娘听着他这番阴阳怪气酸得几乎要倒牙的话,微微偏了偏头,做出一副完全听不懂他话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吃醋意味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大开眼界的?”

  云娘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坦荡的疑惑,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与实在:

  “若是当时站在那里的人是你,被那些人这般用话逼着为难着,我也会这样做的啊。”

  纪永祚听到这句话神情并没有明显缓和,但云娘并没有给他开口问的机会:“再说了,不就是一场宫宴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之前听春芽说过,这京城里贵人们办的宴会,左不过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点心,喝喝茶水,看看花草罢了。我又不是没吃过席面。”

  云娘仰起头,看着纪永祚那张脸,十分不解地反问:“我去了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吃我的喝我的,不说话惹事不就行了?她们难道还能是吃人的妖怪,在宴席上把我生吞活剥了不成?”

  纪永祚听着她这番天真到近乎无知的言论,脸上的那一抹笑容,在听到“总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这句话的瞬间,终于彻彻底底消失了。

  他修长的指尖抬手抚上云娘的脸侧,随后一点点滑动描摹着她的五官,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

  “娘子,避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纪永祚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春风的眉眼, 此刻微微往下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重郁气。

  这股气场并不冰冷,反倒像是一张温热却密不透风的网, 带着几分失控的令人心悸的“鬼气”, 死死地将云娘罩在其中。

  云娘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一怔。

  她到并没有生出什么畏惧或惊慌, 反倒是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了几年前万相林曾对她说过的一番话。

  那是万相林在一个同样不见日月的深夜里,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向她剖析这座吃人皇城时的场景。

  “殿下,这后宫之中,最不可小觑的便是那位常年吃斋念佛的中宫皇后, 裴氏。”

  万相林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世人皆道她慈悲为怀, 但裴氏的心,比这世上最毒的蛇蝎还要毒上三分。她为了稳固自己的后位, 为了让纪永祚成为最锋利的刀,甚至不惜亲手斩断自己儿子所有的退路和软肋。”

  “在裴氏的眼里, 没有母子亲情, 只有权力和棋子。纪永祚是她最完美的杰作, 任何试图染指这件杰作甚至妄图成为他软肋的人,都会被她用最残酷的手段, 碾得连渣都不剩。”

  这深宫内苑的凶险,她早就烂熟于心。

  那张大红的请帖背后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她也一清二楚。

  纪永祚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当她是听了宫宴的凶险被吓住了。

  他微微倾下身,那张清隽端方的脸庞几乎要贴上云娘的鼻尖。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 极其缓慢极有耐心地滑到了她的耳畔,将那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一点一点地极其规矩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