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包了八个荷叶包,四种馒头都买上一些,雇了位在旁蹲着等活的帮闲,让坐驴车趁热送去杨宅。
买到的食客心满意足地在车厢里品尝起来,他们不仅不走,反而隔着车厢交流起灌汤包的滋味。
“不错,真不错啊!我倒是吃明白为何饼行会发招贤贴了。”
“还真是不比王楼的差,我有位友人前日在大相国寺里吃到,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居然不是胡说。可惜他家住外城,他吃不着,倒便宜我了!”
昨日来打听灌汤包的官吏,今日亦是又来了,只不过监门街口都快叫驴车挤满,他们的车架压根进不去。
“前头的兄台,若是买完馒头了可否让一让?”
南门大街这条在汴京算得上是最宽敞的街道之一,监门街口附近,东西两个方向竟然堵驴车了!?
路过的行人惊奇不已,这是哪家摊子,竟引得这么些富贵人家来吃?
被他询问的摊主笑道:“你可听过苏氏馒头?这个是我们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馒头摊之一!”
其实从摆摊算起也不过十日。
摊主继续吹嘘:“王楼你知道罢?他家有道名贵的馒头,苏娘子卖的不比王楼的差!”
王楼的他没吃过,苏氏的馒头他亦没吃过。
嗯……但是不妨碍他与有荣焉,向路人吹嘘。
吹嘘完了,他还不忘给自家招揽生意:“这位郎君,苏娘子家十五文一个的馒头能买我家两个瓢羹了,可要买上一个回去?”
“嘿,我方才听见那苏娘子吆喝了,十五文的灌汤小笼包某是买不起,但四文钱一个的素馒头谁还吃不起啊?”
说完,这人便满脸期待地往驴车堆里扎进去了。
这个时候反而是没车一族更容易买着馒头,毕竟他们更容易靠近苏娘子,能顺利下单。
好在这些人也只敢花个四文钱尝尝素馒头,不会与那些不缺钱的主儿抢这劳什子新品。
不过素馒头的味道也好极了。
“嘿,里头竟有索粉!”
一斤干索粉也要十五文呢,家里也不是常吃得起的,毕竟这玩意儿又不怎么填肚子。
没想到包进馒头里滋味这样不错!
价格虽比别人家贵一文,可这馒头又要大上一圈。
不少第一次尝试苏氏馒头的行人暗暗在心中想道:有机会带家人进内城,一定要带他们也来尝尝苏氏馒头,官老爷们都爱吃呢!
卯时正一过,来买灌汤包的官吏大大减少,不过苏绯准备的三笼也已卖得只剩五个了,没多久来了位富商,将这五个也包圆了。
与此同时,文修明正在苦恼要如何将驴车上三个大食盒悄摸带进国子监。
他望了望放在一边,比自个坐着还高的三个食盒,已枯坐了有一会了。
文翁无声咧嘴笑话了他一会,开口催促:“小郎君,再不下车该赶不上画卯了。”
“好罢……”
文修明磨磨蹭蹭正要下车,车壁忽然被石子砸响,他将头从车窗处探出去,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同窗干的,却忽而看见国子监右侧围墙上坐了个人!
啊呀,是赵朗!
赵朗扭头对墙内侧说了点什么,不一会儿,手上便多了根麻绳,而麻绳另一端则是一个……竹篓!
文修明立即明白他们要作甚,乐呵呵地叫文翁驱车过去。
竹篓刚好能装下一个食盒,如此运输三趟,赵朗猛地从墙头跳了下去,里头接应的人一个都没留,马上便跑得没影了。
“赵朗,赵朗——!”
文修明小声地唤了两声,他们今儿要躲在哪儿用朝食,还没跟自己说啊!
他不死心地又叫唤两声,没成想里头竟传来郭庖厨的声音。
“外头是谁在说话!?”
文修明立即捂住嘴,挥手叫文翁快些走,自己则快步往国子监大门走去。
另一边,陈氏将货顺利送去文宅,已经回到家中有一会了,她这会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
今日陈氏与苏皓两人到了文宅,本以为将东西留下便成,没想到竟被文宅的管家请去宅中说了会话,便将尾款结算了。
不仅给了尾款,还给了赏钱!
他们走之前,管家约定了明日一早会将苏娘子准备的食盒送去苏氏馒头摊,并拿来三个精美的上好食盒交给二人。
“往后我家小郎君在你家订的馒头,都用这个送来。”
王氏见她这幅样子便觉得好笑:“不过是给了你五十文赏钱,别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可是阿娘,我浣衣一天至多也就挣三四十文呐!”陈氏从未觉得钱有这样好挣,她心里一紧,忽而又担心起来:“文宅给的食盒那样好,不会被人偷了罢?”
王氏手里打着络子,哼笑道:“那你可得把食盒放好了,说不定还真有人偷。”
陈氏闻言,还真起身去藏食盒。
可苏家租的这两间房哪里还有地方藏食盒?
王氏见她如此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我说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等大姐儿回来让她来处理便是。五娘啊,往后你少不得会与文宅这样的人家交往,如此行事可是不行,大姐儿伶俐胆大,你这当阿娘的也得支棱起来。”
陈氏愣了下,一屁股坐回炕上。
“阿娘说得是,我不能给大姐儿丢脸。”
她想了一会,下定了决心,羞赧地对王氏说:“请阿娘教教我罢。”
陈氏要学的这些,年轻时候王氏曾试图教过她,只她那时候死活不开窍,学不懂看不懂,后来便没机会再学了。
“孺子可教。”王氏满意地点头:“等大姐儿回来了,你便跟她一起学认字。”
陈氏咬牙点头:“好,我学!”
秦氏给满姐儿扎着小辫,手里的红色头绳还是大姐儿挣钱后给买的,她也不知为何,竟也鬼使神差道:“阿奶,我也能学吗?”
王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点头:“那便跟着一起。”
秦氏雀跃地应道:“哎!”
苏三根坐在门口咧嘴笑起来,不由想起了王氏年轻时候的一些事,贞娘如今好似又捡回一些心气儿了。
真好。
家中女娘们都这样好,苏三根心中欢喜不已,只是衬得家中的郎君们有些不堪用了,年轻时吃惯王氏软饭的苏三根,此刻竟为有吃软饭苗头的儿孙发起了愁。
卯时刚过,馒头摊便卖了个精光。
苏绯正准备收摊,孙平来了。
“苏娘子若是不着急回家,可否上我家铺子小坐一会?”孙平对她拱手一礼,“郑博士请托某邀苏娘子上门做席呢。”
第33章 二合一
按理说,苏绯拿下招贤贴便已是入会,郑博士派家中奴仆送来请帖也是合规矩的,只不过上回此事被孙平搅了局,孙平不想苏绯心有芥蒂,便主动找了郑博士将这个差事接了过来。
苏娘子才入行不久,有些规矩还得饼行中人教一教,才不会得罪人。
就当是他的赔礼了。
苏绯还记着大相国寺请招贤贴那日,孙家给自己腾挪摊位的事,便没有拒绝:“这点空闲我还是有的,孙郎君还请前面带路。”
“苏娘子!”
在二人离去之前,杨继安大步从监门街口走了过来。
之前在苏绯最忙的时候,杨继安被去而复返的周访叫走,临走之前他找了帮闲在街口盯着,吩咐此人在苏氏馒头要收摊之前去秘书省寻门房叫他。
杨继安来得刚好,再晚一步苏绯已走了。
“请这位郎君稍等片刻,我有事要与苏娘子商议。”
这一片府衙就任的官宦子弟甚多,杨继安不认得孙平,孙平却认识他,他识趣地背手走到一边,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苏绯歉意地对孙平点了点头,便笑着望向杨继安:“让我猜猜,杨郎君定是为了昨日送去宅上的糕点而来,对否?”
她看见杨郎君一早便在摊子边等着,买完朝食也不肯走,当时便猜测他是因蒸蛋糕而来。
蒸蛋糕与灌汤包一样,皆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唯有这样新奇的事物才能叫贵人们有些兴趣。
“苏娘子猜得不错,家中女眷都很喜爱那道蒸蛋糕,我今日寻苏娘子便是想问问能否私下订做一些。”
杨继安没有提起他父亲下月办寿辰之事,总得他先尝尝苏娘子的手艺才能做定论罢?
于是又道:“苏娘子送去的蒸蛋糕我未尝到,不过听家中祖母说起味道,想必用料亦是不菲,苏娘子只管开价。”
倒也算不上不菲了,单个蒸蛋糕按成本算也就八九文一块,不过这种新式糕点追求的便不能仅仅只是回本,加之颇为耗费人工,一块至少要卖二十五文以上苏绯才觉得能接单。
还是那句话,有钱不挣是王八。
苏绯心中还在琢磨定价,她率先问道:“杨郎君何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