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居然连在秦氏那买腌菜的众酒楼掌柜也抽空来了,没来的也派了人送了礼,还有苏立武做蜂窝煤买卖时打过交道的炭行行首也来了。
原本冷清的食肆顿时被这些亲朋故旧占满,苏绯从后厨出来,立即迎来一片恭贺的声音。
“苏娘子,开业大吉啊!”
苏绯笑着冲众人一礼,高声道:“感谢诸位今日肯赏脸,还请楼上雅间稍坐。”
“苏娘子要请客?”赵翁笑着走进门,他扬声道:“老夫可不允,食肆开张我等空手而来,不留下点儿钱串子怎好意思走人?”
其实来的人也没空手,多少都带了些小礼,例如茶叶、点心等,但也没当面拂了赵翁的面子。
“对,苏娘子不用管我们,只当我们是来用饭的食客。”
张大元笑道:“某本就是来用饭的,之前只尝过苏娘子做的馒头,却不知炒菜的手艺如何。”
鹿翁笑呵呵道:“某也是。”
郑长则道:“走走走,这儿都是苏娘子的熟人,咱们自个招呼自个,上二楼雅间坐去。”
说是这么说,不招呼是不行的,楼上雅间甲乙两间分别被杨郎君跟周郎君订下了,这些人还得苏家来人安排。
王氏给苏三根使了个颜色,苏三根拽着苏立武一并上楼去。
饼行的人一间房,苏三根招呼;有过买卖合作的一间,苏立武招待;剩下的亲朋……实在没辙了,只能叫苏立芸来陪着。
苏青、苏皓跟彭怀民赶紧来后厨烧热水,好给客人们倒茶,就算这会儿大姐儿马上开始炒菜,那也要等好一会呢,礼数要周全。
宋喜乐在二楼坐不住,不多时便溜进后厨:“师父,阿翁叫我来帮忙。”
该备的菜其实备得差不多了,没有喜乐忙活的余地。
苏绯想了想:“那你去北屋叫满姐儿出来,你带她去楼上给她师父问好,行不行?”
“好。”
宋喜乐乖乖点头,虽然已经记不起来满姐儿的师父是谁了,但没关系,满姐儿自己肯定认得。
午时刚过,食肆大堂里便快坐满了,这里头大多是早上预订的红烧肉,带着家人来用饭的食客,少数则是被高坊正勾得心痒,过来满足好奇心的。
杨府的驴车才到食肆门口,王家跟沈家的驴车刚好也来了。
杨三娘子扶着周晚下车,姑嫂两个笑吟吟望着杨大娘子跟杨二娘子,四人结伴进入食肆,由苏皓领着去了乙字雅间。
一人给倒了一杯热茶,苏皓笑着问周晚:“周娘子,是这会上菜还是等杨郎君来了再上?”
周晚温声道:“先上着罢,郎君一会便到了。”
“哎,某这便去跟厨房说一声。”
苏皓前脚才离开包间,后脚在窗前看汴河风光的杨二娘子便皱眉说道:“这地段还算不错,就是铺子小了些,大堂都快没地儿坐了,我听着雅间也快坐满了,实在有些吵。”
周晚扶着肚子坐下,她瞥了眼杨二娘子,她最是不喜欢与二姐儿一块出来了,扫兴得很。
杨三娘子跟周晚关系最好,她听着二姊这话像是在挑刺,便大咧咧地说道:“这雅间是大哥给嫂嫂订的,二姊自个要来,来了又要说,有甚意思?”
杨二娘子是杨家三姐妹中最挑剔的,若非吃过出自苏绯之手的寿辰蛋糕,后来还单独订过蛋糕,她还真提不起劲要来。
“食肆味道若是好便罢了,若是不好吃,我才不稀得来呢。”将窗子关上,免得凉风冻着周晚,杨二娘子转身坐下:“大哥怎地还没到,莫不是在瓦子里玩得乐不思蜀了?”
“想来是有事耽搁了,总归他来不来的也不耽误咱们几个玩。三姐儿带了叶子牌,菜还没上,咱们玩一局?”
杨二娘子笑着揶揄道:“三姐儿输了不哭鼻子我便玩儿。”
“我才不会呢,二姊小看人!”
姊妹几个笑闹着,叶子牌才拿出来,苏皓便端着陶钵装着的红烧肉进来了,托盘上还另有一个小炉,陶钵架在炉子上,放一点儿炭,便能让菜不会很快凉掉。
食肆里有饭菜香不稀奇,但这钵红烧肉一端进来,雅间里马上便充斥着浓郁的肉香。
杨二娘子方才上楼时压根不屑于看旁人吃的甚,此时闻到香气,双眼登时亮了。
这甚菜,居然这样香!?
便在此时,硬生生陪着周访遛了一个时辰狗的杨继安姗姗来迟,他推开雅间大门,挑眉道:“原来红烧肉是豚肉啊,瞧着倒是不错。”
苏皓咧嘴一笑,介绍道:“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所以每日才只卖这二十份。杨郎君您请坐,其他菜某马上端上来。”
杨继安脱力地坐在周晚身边:“不着急,先把炊饼端上来。”
遛狗给他遛饿了,急需吃口炊饼缓缓。
“好嘞!”
第89章 新菜
乙字包间要求先上主食,正在炒菜的苏绯莞尔一笑,当即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吩咐苏皓:“二哥,也一并将乳糖浮圆子端上去,先给杨郎君他们垫吧两口。”
葱爆羊肉在锅中炝出锅气,圆勺利落地将菜均匀地舀进三个碗中,彭怀民立即将菜端了出去,与收拾碗筷回来的苏青擦肩而过。
苏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周访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稻草扎的小人,正试图引诱大黑玩巡回游戏。
也不知这人都带大黑上哪儿遛弯去了,大黑可是猎犬啊!这会累得趴在窝里都不想动弹。
狗饿了方才已经喂了,人饿了可还没吃呢。
周郎君提前点的菜,说是要等杨家人走了再上,却是不知要挨多久的饿了。
想了想,她叫住苏皓:“给周郎君也端一碗浮圆子去。”
“好!”
等苏绯再做完一道菜,抽空往院子里看去时,周访手里端着一碗浮圆子正吃着,她勾唇笑了笑,对行色匆忙的苏青道:“还剩三份红烧肉,一份朱家嫂嫂的,一份周郎君的,最后一份去问问阿奶人可来了?若是没来那便得离火了。”
苏青迅速将菹菜炖鱼端至托盘之上:“行,我去问问。”而后便稳当且快速地往铺子里去了。
将菹菜炖鱼放到十三号桌后,苏青快步走到柜台前,正想问王氏最后一份红烧肉需不需要离火,那王楼的玉掌柜拎着食盒下了驴车。
隔着老远,玉掌柜便嗅到了苏氏食肆里食物的香气,吃食做得好不好,色香味俱不可缺,香这一道……倒是不错。
他面上挂着笑,大步走进食肆:“王大娘,某来取早上订的招牌红烧肉了。”
早在瞧见玉掌柜下车时,苏青便反应迅速地直奔后厨而去,因此王氏只略与此人寒暄了两句后,他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出来了。
红烧红烧,果然如其名。
红通通油亮的红烧肉被整齐地码在一块儿,淋上并非是用豆豉或大酱调出的浓色酱汁,油与酱挂在豚皮之上,店中伙计行走间,带着弹性的五花肉在碗中晃荡,诱人至极。
这颜色是拿甚上的?
眼看苏青要将红烧肉放进食盒,玉掌柜伸手阻拦:“慢着。”
他低头嗅闻了一二,丝毫没有独属于某种调料的厚重之气,闻起来反而是融合得恰到好处的香料味,其中肉香是最为突出的。
今日订红烧肉的食客大多选择了外带,少数选择堂食的大多也订了雅间,唯独有两人坐在大堂吃,早早吃过也走了。
如今在犹豫要点甚菜的食客瞧见玉掌柜手里那碗红烧肉,当即眼馋地询问王氏:“掌柜的,这是甚菜,给某来一份。”
“招牌红烧肉,客官您想吃明日请赶早来订。”王氏笑着将今日不知说了多少回的话再重复一遍:“每日限量二十份,只有午时有。”
“罢了,那某尝尝菹菜炖鱼,再来碗米饭。”
彭怀民立即将人带到空桌上去,随即高声唱起菜名。彭巧兰在后厨支着耳朵听完,立即在菹菜炖鱼的名字后头画一个圈,前头涂黑的圈皆是已经出餐的。最后她再扭头告知厨房:“表姐,一份菹菜炖鱼。二舅母,一人用餐。”
至于是哪桌的,那便是叫唱的跑堂自个记了。
玉掌柜将红烧肉放进食盒,冲苏青拱手道:“某一会派人将碗送回来,小哥去忙罢。”
说着,他拿出一串钱放在柜台上,拎着食盒走了。
一边走,视线一边扫过两旁大堂里的桌面,那鱼片跟菹菜的便是菹菜炖鱼罢?新菜。
卤味拼盘……瞧着是拌过,还是新菜。
那外形如角儿但个头足有巴掌大的,难道是……韭菜盒子?食客咬上一口,露出里头绿黄相见的,是韭菜与鸡子。
竟然还是一道新菜。
玉掌柜早上来时是满心的不甘,王楼的山洞梅花包子久负盛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个苏氏馒头,出的灌汤小笼包竟敢比肩王楼的包子。
当时他还嗤笑饼行的行首与上户们没见识,招贤贴随随便便便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