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的眼线密切关注着庄内动静,将细节一一记录,暗中迅速往外传递。
远远守在庄外的飞叔眉头紧皱:“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庄玉衡不是伤重难行,公主怎会带她入京?”
夏衣垂首,口气仍是模棱两可:“确实如此,但若一路小心缓行,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飞叔冷哼一声,他们虽想除掉庄玉衡,却绝无胆量拿华玥公主的性命冒险。眼下若让庄玉衡顺利入京,将大乱他们的布局,绝不能容忍。
午后,华玥与齐行简分别动身,各奔东西。
齐行简带的皆是精锐好手,快马加鞭往旭陵而去。华玥一行却截然不同,大多是马车行进,帘幕低垂,车内情形无人得见。再加上队伍外围被庄内护卫层层守护,别说刺杀,便是探听消息也殊为困难。
飞叔眉目阴鸷,目光在两队人马间游移不定:“庄玉衡身边那个侍女呢?”
“未曾见到。”探子回禀道。
飞叔冷然一笑:“莫非,他们根本是唱了一出空城计?”
夏衣犹豫道:“尚不确定。”
飞叔沉吟片刻,立即派人盯紧华玥的车队,又遣人再探庄子:“若是庄玉衡真随公主而去,车队定然行进缓慢。我们且耐心等待,必然有迹可循。”
次日下午,探子回报,华玥的车队出了百里之外便悄然加速行进,而庄内一直有隐约的药香缭绕,显然仍有人留守。
飞叔与夏衣对视一眼,神色意味深长。
这个消息被悄然传递到了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两日后,夜幕沉沉,狂风裹挟着冷冽的寒意席卷山林。
十几道黑影鬼魅般从山林间跃出,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子。随后,越来越多的杀手如影随形地出现,他们身穿夜行衣,手持弩弓、刀剑,行动迅捷无声,宛如幽灵。
飞叔依旧站在那棵高大的树木上,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庄园。
“齐行简确实回到了安王府,”他低声冷笑,“没有三五日,他别想脱身。”
“可是我们还没有确认公主的行踪。”夏衣有些不安,“车队虽然朝着京城走着,但是并没有人看到公主露面。”
“你放心。”飞叔双眼盯着庄子上的动静,但随着几处消息逐一传来,他心中已经渐渐安稳下来,“就算公主想陪着庄玉衡躲在庄子上,但齐行简绝对不敢这么做。他是知道轻重的人,庄玉衡和公主孰轻孰重,他什么时候都不会弄混了。如今,这么多侍卫被调走,这个庄子几乎就是一个空庄子,他怎么敢把华玥放在这里?”
“那有没有可能,庄玉衡真的已经跟公主回京了?”夏衣并不了解庄玉衡,不知道飞叔对于庄玉衡的预测到底根据什么,“她本来就是要进京的。”
“医师一再劝诫庄玉衡不能再移动,华玥便是想带她走,也得考虑她的伤势。而且这般大张旗鼓,确实没有必要。再加上,庄中定时传来煎药的味道,他们有去分辨过,依然是庄玉衡所用的药。所以她就在这庄子上。”飞叔冷笑,“她惯喜剑走偏锋,以小博大,靠奇险取胜。今日,终于要尝到苦头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林间的杀手们迅速逼近庄园,分成数路潜入。庄内,似乎有些留守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有几处传来打斗的动静,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敌袭!”随着一声暴喝,庄中仅有几处亮起了灯火,在暗夜中仿佛飘摇不定的烛火,孱弱无依。
潜入的黑衣人索性不再掩藏踪迹,利箭破空,刀光闪烁,金属交击之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火光映照出厮杀的场景,黑衣杀手们如潮水般涌入,但庄内的剩余的护卫在抵拼命抵抗,但敌我悬殊太盛,只得边战边退。
飞叔站在后方,冷眼观察着整个战局,眼见着火把围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什么以一敌百,也不过如此。”
夏衣沉默地看着这场激烈的交锋,心底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那个看似毫不在意,但只偶尔一个对视,便似乎能看到人心底的女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地败落?
庄中有人发出一声尖啸,是发现了庄玉衡的暗号。
“我们过去吧。”飞叔终于等不下去了。
但夏衣丝毫不动。
他不信齐行简和华玥会设下如此粗陋的圈套。虽然华玥有恃无恐,行事向来横冲直撞,但是如今她对庄玉衡言听计从,再加上有齐行简在侧。怎么可能如此荒谬行事。“飞叔,恐怕事有蹊跷,还是退吧。”
飞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人回来了,心也得回来才是。罢了,反正他们人不多,今夜你就不用去了。我去去就来。”
夏衣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并不吃飞叔的激将法,索性道,“那我就在此接应好了。”
飞叔笑了一声,飞身跳了下去,带着人直奔山庄而去。
夏衣站在高处,眼看着飞叔带人进了庄子。他略一思索,也跳了下去。准备跟上去看看。可是人还未站定,脖子已经被两道寒意凌冽的兵器锁住了。
夏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缓缓回头,看到冬翌和另一名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男子他认识,是夏卫中行三的人。那男子朝他一笑,开朗的笑容让这寒夜似乎也不那么寒冷,“容我自报家门,在下夏屹,屹若长城的屹,乃不可动摇之意。”
秋沂听了都得夸一句骂得漂亮!
夏衣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狰狞。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夏衣抬眸一看,竟然是华玥,但她的身边除了春漪和秋沂等侍卫之外,却独不见庄玉衡。
夏衣心中一松,失神一笑,心中既有万念俱空的颓然,亦有本该如此的念头,他道,“殿下何必非要趟这趟浑水,既然已经离开了,该早回京都才是。”
华玥看了他一眼,并无多大的表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衣顿时闭口不言。
华玥冷笑,“不说也没关系,人死了,是谁的人都不重要了。”
夏衣一直隐约的担忧终于成真,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落了地,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这位庄姑娘着实不凡。那日她说过,天时、地利、人和,动手之前,她已经占尽了先机。当日,只以为她说的是些敷衍的话,却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不由得都想起了当日庄玉衡的见面礼,也齐齐想到了当时庄玉衡还有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是,不知今日庄中,两者狭路相逢,到底会是谁胜。
第18章 烈火焚妄念
飞叔带人进了庄子之后,直扑被围堵之处。
手下见他来到,连忙行礼。飞叔心中迫不及待,表面倒是镇定,“找到她了?”
“找到了。”
“确定是她?”
“人虽瘦了些,但确实是她!”这个手下曾参与屏山刺杀之事,侥幸在庄玉衡手下逃脱。那样的场面,任谁都终身难忘。故而一眼便认出了庄玉衡。
飞叔冷笑,“好极了。只她一人?”
“她身边还有几个人,如今与她一起躲进了一间房舍之中,那房舍虽小却甚是坚固,后面连着山壁,一时难以攻破。但我们已经重重围住,她怎么都走不脱的。”
飞叔难忍心潮澎湃,“快带我去!”
待飞叔走到那处院落,他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有一处偏僻的屋舍,门窗紧闭,屋后靠着巍峨山壁,周围布满了自己的手下,刀剑森然,已是插翅难飞。
他不由得仰天大笑,“庄玉衡,你当日在屏山孤身守关,连战数日,如何不懂利用地势之利?怎么今日竟然选了这样一个绝境?”
屋内沉默片刻,方才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你是何人?”
声音气若游丝,若非夜晚寂静,几乎难以听清。
“庄姑娘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飞叔当日在屏山接连数日都无法突破庄玉衡所守的一线天,那种挫败一直让他难以释怀,今日能与庄玉衡再次面对面,一雪前耻,心中的舒畅真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你只需知道,今日你落在我手中,我敬你是巾帼英雄,愿意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 屋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轻笑,“方才没听出来,如今多说了几句,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日在屏山,数次带人冲杀,打不过又狼狈退去的人——其中,就有你。怎么,回去之后,你的主子没为难你吧!”
飞叔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阴沉下来。
屏山之变,他们筹谋良久,最终却被庄玉衡一人挡下,至今仍是主上心头的一道刺。那些死了人也就罢了,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怎能不受惩戒?那一道道落在脊背上的鞭痕,至今仍仿若灼烧般疼痛。
飞叔活动了一下肩膀,冷哼了一声,不愿多言。
庄玉衡闻声又笑了起来,“阁下真是好修养。换做其他人,败在女人手中,但少不得要骂些牝鸡司晨之类的污糟话,你却从未出口……难不成,阁下的主子也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