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无色_和歌【完结+番外】(10)

  她语调平和,话却说得隐晦婉转。齐行简细细品味,却已了然她未尽之意。

  他方才纠结于庄玉衡救华玥的动机。而庄玉衡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同样以动机质问自己。

  若论初心,华玥给庄玉衡送护卫,不过是想让庄玉衡过得好些;可齐行简如此善待她,却是想跟她结盟,想让她做在京都的棋子。

  若论初心,高低立现。

  齐行简气结,“你~”

  庄玉衡摆了摆手,语气安抚而平和:“我并不会因为你的动机而生气,事实上,我从中受益颇多,心怀感激。饮其水而毁其源,享其利而诋其德,得其益却忘其恩。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同样,华玥送护卫来照顾我,即便她思虑不周,我也同样感激她。”

  齐行简愕然地望着她,这位杀神,难不成是个菩萨性子?他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庄玉衡了。

  “而且,”庄玉衡低头看了看汤碗中自己的倒影,“女子立世,比男子更难。无论权重高低,总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有些胡闹,或许正源于此吧。”

  不得已与胡闹之间,自然有天壤之别。她未免将华玥想得也太好了。

  齐行简刚想再提醒她两句,忽闻外面有异响,“谁?”

  话音未落,窗子陡然被推开,华玥柳眉高挑,目光凌厉地看向齐行简,唇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两人目光相接,未说一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终究还是齐行简先开了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华玥冷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但目光一转,落到了庄玉衡身上,她心头微涩,又喜又忧。喜的是,庄玉衡与她一见如故,不,是胜过故人万千。忧的是她这般柔软的性子……“你怎么是个处处将人往好处的想的性子,这要是进京都,肯定要吃亏的。”

  “啊?”庄玉衡一脸茫然,目光困惑,“谁性子好?!”

  第10章 四季一堂来

  华玥狠狠瞪了齐行简一眼,随即绕进屋子,径直在庄玉衡的床榻边坐下,身子微微一侧,将齐行简隔在一旁。她语气轻快却坚定:“阿衡,不用担心那些流言蜚语,他们也就敢在背后嚼舌根。凭什么,男人就不能伺候女人。你放心,无论用什么药,我一定医治好你的伤势。就算你的武功恢复不到当初,若是要打架,我那些护卫都借你,让他们替你出手。”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直视齐行简,眼神如刀,“三哥,我不管你之前想让阿衡做什么。但从此时此刻,阿衡就是我的人,自有我护着。不管你原来有什么打算,还是歇了吧。”

  齐行简沉着脸不说话。想来,他比华玥只早到片刻,先前在屋内的对话,想必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一向口无遮拦,话里话外分明是要挑他的刺。

  庄玉衡见气氛僵硬,忍不住开口,“公主莫误会,世子并没……”

  话未说完,华玥已经回头,眼神中透出几分关切和怜惜:“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到底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最爱趁人之危,给点小恩小惠的,结果到最后,你连骨头榨出油都还不上这份‘恩情’。”

  齐行简被她这番话气得几乎要笑出声,冷冷反驳:“你是公主,又是陛下特许护卫随侍,所以就算有点什么不好听的,别人也只敢背后说。可是她是什么人,若敢如你一般行事,你且看她在京都能不能活得下去。”

  华玥闻言,柳眉一挑,目光凌厉:“怎么就活不下去了。我护着的人,谁敢动?”

  两人对峙,目光交锋,火药味渐浓。

  这两位是真的没拿她当外人啊。眼见着,竟然是要吵起来了。

  庄玉衡微微皱眉,夸张地喘了几声,接着咳嗽几下,语气虚弱却不失幽默:“我,伤势颇重,需要静养。二位若是要继续吵,不如换个方便的地方,自便?”

  华玥冷哼了一声,却是伸手在庄玉衡盖着的锦被上轻轻地拍了拍,满是不屑:“谁要跟他吵。”

  齐行简脸色冷如寒霜,起身就走,脚下生风。

  华玥背朝门口,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齐行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衡,你真厉害,居然敢当面驳斥他。”

  庄玉衡有些好奇,“你们不敢吗?我看你刚才底气十足。”

  华玥做了个鬼脸,“那也是托你的福,拿住了他的短处。他不得不让一步。你不知道,他以前训我的时候,比太傅还狠。倒是你,一点也不怵他。”

  庄玉衡轻轻一笑,语调带着几分调侃:“我有一位同门,比世子还要不近人情。但只要我耍赖撒泼不讲理,他就没辙了。所以,我不吃世子那一套。”

  华玥心领神会地大笑了出来。

  华玥既然来了,她的那帮侍卫自然也跟着来了。

  “要不要见见?”华玥笑盈盈地问庄玉衡,眼中透着几分得意。

  庄玉衡略一思忖,也有些好奇:“便是世子,也只是呵斥男女有别,不曾说些别的。可见你的春夏秋冬必有过人之处,如此妙人,我自然要见的。”

  她养伤多时,而且越养越重,总得有些东西消磨时间才好。

  华玥闻言笑得更加开怀,抬手拍了拍桌案:“传他们进来。”

  数息的功夫,春漪领着三位侍卫走了进来。

  庄玉衡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四人身形高挑健美,长得各有特色。最左侧的玄衣男子眉眼冷峻,目光锐利如刀,周身透着一股凌然剑气,仿佛“武人”二字写在脸上。她忍不住莞尔:“这位莫不是冬卫?”

  华玥顿时来了兴致,“正是,你如何猜到的。”

  “他双眼有神,精神焕然,四人之中,他的步伐最轻,脚步声几不可闻。你的冬卫若是以武功见长。这四位中,他应当居首。” 庄玉衡笑着说道,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天资确实不凡。虽比不上她曾见过的顶尖武者,但已然可称少年英才。

  “冬翌见过姑娘。” 冬翌抱拳行礼,语气冷淡,行礼后便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庄玉衡不以为意,目光投向中间两位。

  两人皆俊美非常,一人着绛紫衣衫,一人着绯红长袍,被两侧的玄衣和月白衬托得犹如一枝双生花。此刻,两人眉眼含笑,似在等待她点评。“这两位倒似双生子一般。”

  她话音刚落,绛紫衣衫的少年便微嗔道:“姑娘真的仔细看了吗?我们哪里像双生子了?” 而绯红衣衫的少年却仰头大笑,神情颇为得意。

  庄玉衡也笑了,一个一个指了过去,“春夏秋冬,是也不是?”

  华玥抚掌大笑,“如何不是呢?” 眼中满是得意。

  绛紫衣衫的少年上前行礼:“秋沂见过姑娘。”

  庄玉衡心中隐隐觉得头大,已知三人的名字皆以“一”为名,且与春夏秋冬对应。她忍不住打趣:“你的‘沂’是哪个‘一’?”

  秋沂面带笑意:“沂山的沂,我是沂山人。”

  绯红衣衫的少年接着说道:“我的‘衣’,是衣带的衣。”

  庄玉衡打趣,“难为你家殿下识字多,居然会这么多个一字。”

  华玥一本正经地点头:“自然是我煞费苦心,思量许久才想出的名字。这样才有气势!”

  秋沂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地说道:“殿下,您干脆叫我们一二三四得了,反正喊起来别人也听不出差别。”

  华玥闻言哈哈大笑,显然并不在意。

  庄玉衡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春夏秋冬四人的表情,最后落在华玥脸上,心中暗自叹息。这些人虽各有长短,却都是一等一的妙人。

  她略一沉吟,笑着开口:“你们都是公主看重的人,初次见面,我应给些见面礼的。可惜我如今身无长物,只能动动嘴皮子。这样吧,我可以回答你们每人一个问题,便算作见面礼。”

  秋沂闻言,嘴角微翘,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姑娘觉得我们稀罕一句话?”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注意到华玥正瞪着他,只好不甘不愿地将话咽了回去。

  倒是冬翌抬眸望了过来,沉声问道:“传闻姑娘独守关隘十余日,贼人不能近前,不知是真是假?”

  华玥眼中立刻亮起光彩:“对,对,对,说来听听。”

  庄玉衡微微一笑,平静答道:“是假的。”

  屋内人皆是一愣,华玥还未来得及追问,便听庄玉衡缓缓补充:“我第一日杀上屏山时,已是日落之后。而援军到达的时候,是第十日的清晨。所以算来,未足十日。”

  她语气虽淡,华玥却听得头皮发麻,仿佛亲临其境。

  冬翌皱眉问道:“真的是你一个人独守关隘?”

  庄玉衡挑了挑眉,平静地看着他:“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

  冬翌脸色微变,神情瞬间如寒冰一般僵住。

  绯红衣衫的夏衣见状,忍不住插嘴:“那我的问题是,您一个人是怎么守住关隘的?不过等等,我换个问法:面对那么多贼人,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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