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说了,这账目有问题。”柳母面露不悦,将那账本推到柳茹面前。
“每一笔银钱都是何掌柜亲自与我核对的,若你有所疑虑,我们这就去铺里,当着何掌柜的面,再过一遍就是了。”柳茹正色道。
柳茂冷哼一声,嘟哝着道:“妇人家家的,成日里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柳茹挑眉看他,“那你的意思是?”
柳茂梗着脖子道:“你从前也说了,赵家能有今日,靠得是我们柳家,而我们柳家,如今是我柳茂做主,那柳赵两家的生意,合该都交到我手中才是!”
“是啊,你弟弟说得在理,你是女子,将后宅管好便是,不要总往外跑了。”柳母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柳茂这边。
“母亲是忘了吗?柳茂他没有那经商之才,若非当初是我,东街那铺面早是黄了。”柳茹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想将铺子还给我了?”柳茂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柳茹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道:“你的铺子,我今日便能还你,但需要与我签订字据,这柳家的铺子,往后与赵家无关,也与我柳茹本人无关,若日后你那铺子里不管出了何事,也莫要打着我的旗号。”
“至于赵家的铺子,便是不归我,那也该归瑶儿,又与你有何干系?”柳茹觉得可笑。
“怎么就没有关系?”柳茂瞪着眼道,“柳茹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对赵仁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我念在你是我姐,给你留几分面子罢了,你若不将赵家铺子给我,可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哎呦,怎么吵得这样凶啊?”柳母吓得起身来拉柳茹,“你弟弟是男人,你与他争什么诶,给他便是了啊,他还能亏待你不成啊?”
柳茹知道这一日会来,也不是没有做那准备,她缓缓呼了口气,慢慢将母亲的手推开,抬眼朝柳茂笑道:“我此刻便将赵家铺子全部交你手中,你可能担得起,那些掌柜的可又能心甘情愿听你之言?”
成都府何人不知他柳茂是个纨绔,这些年若不是有柳茹帮他经营铺子,单靠他自己,柳家早就被他败光了。
柳茂到底还是心虚,干咳了两声道:“我太忙了,一时顾不得那么多铺子,总归你得给我分成,将赵家铺子也按东街那铺子一样分!”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
柳茹心里有数,故作不愿,又实在无奈地模样,最终叹了口气,红着眼道:“好,我分你就是了。”
柳茂有些不放心,还要她立字据。
柳茹挤出两滴不甘的泪,提笔按照柳茂所言,写下字据,不仅签了她柳茹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柳茂高兴地眉飞色舞,拍着柳茹的肩膀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姐!你放心,你与赵仁的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出言诈她,没想到还当真将她唬住了。
柳茹哀哀戚戚坐上马车,却是在落下车帘的刹那,敛了神色。
回到赵家,她将柳惜瑶叫到身前,语重心长道:“我在华州有位表姑母,她从前对我有恩,我心中一直感激惦念,却苦于没有工夫去探望她,如今她年事已高,我总怕若再不去,怕是日后会心生遗憾……”
柳惜瑶不知在想什么,那眉心蹙了一下,很快便又舒展开来,乖巧地道:“那母亲可以抽空去探望表姑祖母啊?”
“瑶儿想去华州吗?”柳茹盯着面前的女儿,细细看着她神情。
柳惜瑶笑盈盈道:“母亲想去何处,女儿就去何处,瑶儿与安安,要一直跟在母亲身侧。”
柳茹抬手将她抱在怀中,又朝一旁的安安招手,安安也靠了过来,三人抱在一处,许久才慢慢松开。
柳茹当晚便书信一封,送去了华州勇毅侯府。
老夫人收到信件,立即就给了回信。
柳茹看到回信,心中便更加笃定。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成都府内所有的赵家铺子,全部转出,以最为实惠之价,转给了各处的掌柜手中。
那些掌柜得此厚待,自是感激涕零。
与此同时,她又放了消息,说是那华州的勇毅侯府,有位极擅施针的郎中,她要带着那卧病在榻三载的赵仁去医治。
而柳茂那边,自从得了柳茹的字据,便又不知从何处,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成日里哄着他醉生梦死,根本不知赵家已是人去楼空。
等柳茹一家到了华州的新宅子里,一切已是安顿得当,柳茂身前的那些所谓友人,才一夜之间忽然散去。
柳茂纳罕了好几日,直到这日途径赵家书坊时,恍然抬眼看到门匾已换,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许久,才猛然回神,拿着那字据气势汹汹冲了进去。
“你这字据上写的是赵家的铺面,可那赵家铺子一月前就转卖给我们,如今这已是王家书坊,与你柳家有何关系?”王掌柜说得毫不客气。
“胡扯!”柳茂气得瞪眼,大掌在那桌上直拍,“瞧好我这字据上的日子,是在那柳茹转卖之前,这赵家铺子有我五成,要卖也当我点头才是!”
“我若未曾到场,这买卖便不合律法!”
王掌柜早就看他不惯,如今看他拿着那字据来闹,便觉好笑,他拿出自己与赵家所签的转卖字据,指着那上面签字之人道:“你睁大你那眼睛好好看看,与我签字之人,乃是人家赵家子嗣赵惜瑶,与你柳茂或是那柳茹,又有何关系?”
赵仁重病在榻,这三年来,赵家基业表面是由柳茹操持,可实则那继承之人一直是赵家唯一的子嗣,赵惜瑶。
“不……不可能!”柳茂看着赵惜瑶那三个大字,整个身影都猛然晃了一下。
“有何不可能的?”王掌柜抚着山羊胡,朗声笑道:“人家赵家的基业,自是由赵家子女来承,你拿着你们柳家之人所签的字据来闹,实在是可笑至极啊!”
屋中众人闻言,皆是哄然大笑。
第85章 打开心结 答应了这门亲事
半年前, 在赵家文房最为出名之时,柳茹并未被那突如其来的富贵冲昏头脑,而是极为机敏的嗅到了商机, 也因对柳茂的了解,果断将自己手下那最为得力的两个掌柜,送到了华州。
华州距离京城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且此处达官显贵颇多,趁着新科探花给赵家引来的这波名声,在此开上两家文房铺子,最为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 赵家文房很快便已在华州站住了脚跟,原本有那同行嫉妒,想要借机寻事, 可不知从何处探得,那探花郎之所以会在曲江宴上提及赵家文房,便是因为宋赵两家是亲戚。
有了勇毅侯府的这层关系,那原本想要寻事之人,也不敢再打赵家铺子的主意了。
与此同时,柳茹还在华州置办了一处宅院,此番举家搬入新宅, 将一切安顿妥当, 她便立刻带着柳惜瑶去勇毅侯府探望老夫人。
与前世几乎一样, 老夫人是在宋濯中了探花之后, 没过多久便病倒了。
好在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早已看淡了生死,得知柳茹带着女儿来看,便直接叫人将她们领到身前来说话。
刚至十二岁的柳惜瑶, 跟在母亲身侧,踏入院中的瞬间,眸光便全然被那道清俊又高挑的身影紧紧攫住。
前世两人之间的所有记忆,疯狂的在心头翻涌而来。
她已是做了心理准备,会在侯府里碰到他,却没想到了真正与他相遇之时,她心头会乱到如此地步,整个人都好似愣在了原地。
直到宋濯从廊下走来,彬彬有礼地朝柳茹唤了一声表姑,柳惜瑶才好似倏然回神,忙压住心头慌乱,垂眸朝宋濯也低唤了声,“表兄。”
面前之人眉眼中是那惯有的温润,他轻轻弯了下唇,也朝她缓声道:“表妹。”
柳惜瑶又是一怔。
她记得两人前世初遇时,就如今日这般,是在老夫人的院中碰见的,而那时的宋濯在她唤完表兄之后,只是略微点头示意,便提步离开了院子。
这是两人的初遇,柳惜瑶不会记错。
可今日的宋濯,不仅回了一声表妹,还并未离开,反而是侧过身去,将她们请进了屋中。
老夫人半倚在榻边,将柳茹母女细细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朝柳茹招手,将她叫到身前来。
她握住柳茹的手,不重不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小茹儿真是长大了,若在外面碰到你,我怕是要认不出了。”
老夫人从前去成都府的柳家做客时,柳茹还只是个年幼的小姑娘,老夫人也不知为何,见到她就心中喜欢,她觉得两人有缘,便将手上镯子卸下,交到了柳茹手中,那时她便与柳茹说,日后若有何事,大可来华州寻她。
原本不过是逗小姑娘玩的一句话,没想到还真有了这样一日。
老夫人之前收到的那封信里,柳茹已是将她境遇没有半分遮掩的写了出来,哪怕未像前世那样,直言要投奔于此,老夫人多少还是看出来了,便立即回信于她,让她安心在华州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