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今摇头,*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可眼泪越擦越多,容睿抽出纸巾替代了她的手,轻柔地擦拭掉那些泪。
“给你找部电影看?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卓今摇头,又点头。
容睿打开投影,随便找了部动画电影想着大概适合卓今,却选到了那部刷爆全网的《寻梦环游记》。
卓今看过这部,里面有一句台词,“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这让她想起离开的父母,于是眼泪越来越多。
容睿没有哄人的经验,只管站在床边看着卓今哭。
她没有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甚至连啜泣声都听不清,可就是这般压抑自己的情绪,无声的落泪才更让人心口发紧。
因为高烧,卓今额前有发丝贴着,不施粉黛的一张脸因为生病透露出最原始的美,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不时抖动,更显柔弱无助之感。
容睿想,她这样一副身子,再这么哭下去可别晕了。
可他还能怎么做?
发烧了他给找了药;
饿了他给煮了面;
心情不好他也找了电影给她看。
可这怎么还一直哭。
容睿想给卓未打电话问一问,却又觉得不妥,人家托自己照顾妹妹,结果照顾的发高烧梦魇还哭个不停。
可若是不问,还能让她一直哭?
容睿想到了贝拉,他打去电话的时候贝拉正和丈夫相拥而眠。被电话吵醒,贝拉语气不太好。
“卓今一直在哭,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停下?”
丈夫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贝拉干脆按下免提。
“哭就哄呗,难不成看着她一直哭?”
“怎么哄?”
贝拉翻了个白眼,“抱她,亲她,反正别傻站着。”
说完,贝拉挂断电话。
“你说容睿到底会抱她还是会亲她?还是就那么傻站着?”
贝拉搂着丈夫手臂躺回床上,“他如果想傻站着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他如果想亲她就不需要给我打电话。”
“那他明天还能飞走吗?”
“怎么可能,你看着吧,以后小丫头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没想到你这个弟弟会被一个小丫头拿住。”
贝拉没说话,在丈夫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
容睿挂断电话,可卓今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想到贝拉的话,“抱她,亲她,反正别傻站着。”
瞎出主意。
容睿拉过椅子,坐到卓今床边。
“卓今。”
卓今依旧在哭,她听到容睿在喊她,那声音让她醒过神来,可没两秒,又被梦魇的情绪勾走注意力。
自从父母离世后,多少个日夜卓今就是一个人哭过来的。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不敢让哥哥知道,怕他担心自己,所以就躲起来偷偷的想,偷偷的哭。
“卓今。”容睿又喊了她一声。
卓今倒是抬头,挂满眼泪的脸面向他。她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吸了下鼻子,鼻尖红红,眼眶满溢的泪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浮动,在即将夺眶而出之际,容睿开口。
“我没找到你落在我车上的那片树叶。”
卓今怔怔地看着他,她凝眉若有所思。
容睿与她对视,语气平静且沉稳,“这是英国,落下的树叶不如西城的,我赔不了你树叶,但是可以抱你一下。”
那片树叶拥抱过卓今,这是卓今胡诌的,但容睿还记得。
容睿站起身,走到床边。
卓今的头刚好到容睿胸口处,一伸手就圈住他的腰。
她闻到好闻的木质香,也感受到容睿的手臂慢慢置于自己后背,而另一只手搭在头顶,揉了两下。
眼泪倏然止住,因为思绪完全从梦魇中抽离出来。悬于半空的也心稳稳降落,让她有了一层底气,敢于释放自己的情绪。
她双手交握,锁于容睿的腰处。他感受到了卓今的用力,那一瞬间,容睿知道明天是飞不回去了。
……
在卓今的强烈要求下,容睿换了部电影。
卧室有了其他声音,倒不那么冷清。
卓今靠坐在床头,耳温枪叮的一声,上面显示温度为38.6℃。
“先把面吃了吧,等下吃了药再睡。”
卓今不敢再睡,她端起面吃了两口,应该是发烧的原因,没再吃出昨晚的味道。
容睿始终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纸巾,在卓今需要的时候递过去。
为了不浪费容睿的心意,卓今强撑着吃了半碗,可再吃就真的吃不下了。
容睿将碗接过,问她,“要不要躺一会儿?”
卓今摇头。
“那你看会儿电影,我去把碗刷了,再回来就能吃药了。”
容睿起身想走,卓今却抓住他的手臂。
“别走。”
卓今害怕,她怕容睿一走自己又会胡思乱想,一闭眼又能看到父母都在的温馨场景,可过一会儿两人又突然消失,丢下了她。
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她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经历。
容睿回过身,看着自己被卓今抓住的胳膊,一时失神。
他在想,这一晚他是不是做多了。
“我不敢再睡,一闭眼就能看到我爸妈。”
小姑娘娇声叙述,眼睛因为哭过蒙了一层水雾,这跟丢盔卸甲的求饶有什么分别?
容睿转身又坐回到椅子上。
“陪你看电影?”
卓今还是摇头,“我们聊聊吧。”
“嗯。”容睿整理了一下袖口,“聊什么?”
第10章 躺好
卓今知道容睿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于是放心说了起来。
“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我爸妈车祸离世,丢下我和哥哥两个人。我哥很爱我,怕我冷怕我热,怕我不开心,怕我的一切一切。”说这话时卓今眼底有泪光浮现,她的语气声线很有魔力,带着容睿陷入某种情绪中。
“我哥在大学的时候替我选择了商科,但是我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也不是很喜欢,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非常痛苦。我喜欢文创设计,于是偷偷念了艺术设计的学位,但是学艺术你知道很烧钱,特别是我这种半路出家的,我又不敢跟我哥说,因为那时候我哥的处境很难。灏锴虽然姓卓,但是集团内部分庭抗礼,他一个人撑着已经很累了,我不想惹他操心。”
容睿手摸向裤子口袋,才意识到穿的是家居服,里面没有烟盒。
卓今看出容睿的意图,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糖。
“这个手工糖只有这边有卖,我哥很喜欢,每次他想抽烟的时候我都给他吃一颗。”
容睿伸手接过,打开糖盒从里面倒出一颗。
“这个糖盒就是我自己设计的,我是说上面的小人儿,她叫U宝,你看像不像卡通版的我。”卓今指了指自己,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一弯月牙,跟糖盒上的小人儿形象一样。
“而且你看背面。”卓今凑上前,在容睿手中翻转了糖盒。
壁灯暖光的照射下,容睿能看清卓今脸上细微的绒毛,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那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到容睿手背上,又被卓今抬手拂走。
她专注且兴奋地和容睿介绍着糖盒的小巧思,可容睿却被呼吸间异样气息掠夺了思绪。他稍稍坐起身,因为身型很高,他不需低头就能看到卓今的天鹅颈上一颗小巧的黑痣,圆润的肩膀弯起的弧度很好看,宽松的领口再向下有起伏的弧度,那是他不逾越的禁区。
容睿一把将糖盒收好,让正在讲解的卓今愣了神,不免抬头看他。
“我还没说完呢。”
“接着说你学艺术的事,别想转移话题。”
容睿语气不太好,脸颊也绷的紧紧的。
突兀的变化让卓今想起贝拉和她交待的话,她果然了解容睿,知道他会有搭错筋发脾气的时候。
卓今又靠坐在床上,再开口,声线自带委屈。
“我就是想学艺术嘛,又没钱,就把房子抵押了出去。我本来以为毕业的时候能想办法筹到钱,但是没想到谁都能去赚钱,就是卓未的妹妹不能。”
容睿一早就想到了她动房子是缺钱,没想到这钱却用在了学费上。
“你哥就一点都不知道?”
卓今摇头,“他忙的晕头转向的,哪有时间管我。而且我虽然不喜欢念商科,但是我成绩还不错,不给他惹麻烦,他自然给我充分的自由。”
“你还挺聪明。”容睿的评价让卓今心情好了一点。
“这个人物形象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设计了,当时还有手办什么的,还有人买呢。”
“那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那时候只是凭着一腔热血,等系统学习后才觉得我的设计有很多瑕疵的地方,我觉得很对不起当初买我设计的那个人,总觉得他就是个冤大头,那么大手笔的买了我所有东西,不过没有他我也没动力去念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