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吼仿佛是破开喉咙流着血裂着嘴喊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实在听不出来是否是自己认识的人。
即便如此，听着这声音，秋宴内心也莫名揪作一团，仿佛能感觉那人的痛苦、绝望。
她心中焦急，也愈发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因为紧接着墙内迸发出一道剧烈的白光，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流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袭来，所过之处万物消解。
秋宴如同之前一样瞬间被震飞。
再之后，就是眼睁睁看着气流以墨峰为中心散开，整个辽云崩裂瓦解。
秋宴生活了两百多年的地方，像尘土一样轻而易举的消散了。
白光消失，再睁眼她又回到了灰色的空间，无字天书盖在她脸上。
秋宴伸手将书拿下来，发现它上面写着一行字。
【还要看看吗？】
秋宴眼神古怪，从醒来开始，这片空间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空间大小，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灰色的空间虽说有无形的限制，但至少看上去是无边无际的。
第二次由于过快就重生，她没能注意到。
而这一次，秋宴明显感觉到整个空间变小了，她伸出手摸上近在咫尺的边界，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关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和重生次数有关，如果用上最后一次的机会也没能阻止三界毁灭，这里也会消失吗？
秋宴思索着，抬眸扫过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静静等待她回答的无字天书上。
此情此景，【还要看看吗？】几个字竟有些微妙的讨好意味。
秋宴眯眼，这次醒来，无字天书也变了。
它不像前两次那样高冷，甚至还有些好说话，更重要的是，待在这里的时间变得很长。
依之前的调性，它只会二话不说甚至不给反应时间就将她吸进画中。
这次却耐心十足，还能按照她心中所想给出回应。
看来经过两次任务失败，天书也学乖了，现在知道不好好沟通是没办法完成任务的了吧。
秋宴暗暗点头，心道天书愿意配合，算得上是好消息，那么，也许她可以试着问一问更多的信息。
“天书，能否让我看看第一次重生的画面，我是说第一次重生，但我又死了之后发生的事。”
天书沉默片刻，空白的书页上渐渐显出两个字。
【明白。】
随着这两个字的出现，视线中的灰色逐渐退去，秋宴眼前出现了辽云，同样是厮杀声、哭喊声，同样是遍地尸首，山河破碎……
秋宴沉目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在看完了天书呈现的画面后脸色怪异。
她挠挠下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明白了吗？”
天书慢悠悠地翻页，把页面从空白翻回上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明白。】
不，你不明白，不然怎么我刚刚看到的画面跟先前的一模一样，还是墨峰，还是那道凄厉的嘶吼，还是白光，还是强大的气流席卷整个辽云。
秋宴决定换个说法，她斟酌着开口。
“我是说，第一次任务失败，辽云还是走向毁灭的画面，可以给我看看吗？”
【明白。】
秋宴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遍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皱了眉，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扶着下巴，轻轻摩挲。
天书虽然不太靠谱，但也没诓骗过她，也许，是她没明白天书的意思？
忽然，脑海内有什么一闪而过，秋宴眼中闪起亮光。
“让我猜猜，你的意思是，第一次重生任务失败得太快，对结局几乎没有影响？”
【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那么……
“可以让我看看这一次吗？这一次我做了那么多，可最后还是没能完成任务，没能帮助辽云……”
说话间，一双心碎死寂的黑瞳在脑海中一晃而过，秋宴声音一顿，不自觉地抬手捂上心口，那里传来阵阵闷痛。
她愣了愣方才继续开口，“我想知道，这次为什么失败。”
“我知道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但可以让我看到最后的画面，对吧？”
话落，浓郁的黑气悄然遮盖视线，轻微的眩晕感传来。
秋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忽然一道亮光正巧扫到她脸颊，刺得她微微眯眼，生理性地湿润了眼眶。
待适应后，她发现那是剑光，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声音，不同于先前绝望的厮杀与哭喊，这次的声音听着无比兴奋。
“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是我的！！”
“谁抢到就是谁的！”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声音断断续续又嘈杂，秋宴侧着头努力分辨才能听清。
突然，所有声音都停了，她脸上的刀光和剑影也全部消失，黑暗再次笼罩视线。
低低的声音仿佛从黑暗深处传来，梦魇般的呢喃不断重复，秋宴皱着眉头屏气凝神去听。
“……”
“不……”
“不配……”
“不配，不配，不配，不配……”
依稀能听出是个男子在说话，只不断地重复着不配。
不配什么？
他们在抢什么？
秋宴睁大眼，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见，蓦地，视线中升起一道极亮的光。
那光耀眼、漂亮，带着莫名的熟悉与亲切，似乎有着引得所有人心神向往的魔力。
秋宴想看清，却被极盛的光线刺得流泪，泪眼朦胧中视线里只剩一团模糊的白。
眼皮酸涩再难支撑，她闭眼，两滴泪珠滚落。
耳边再次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喊。
“杀了他！！”
“杀了逆贼，叫这逆贼将东西还回来！！”
“上！！这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一个人的声音对抗着所有人，同样是野兽般的嘶吼，是绝望，是冷漠、是不顾一切的癫狂。
“你们都不配！！！！”
“都不配！！！”
秋宴听着这熟悉的吼声，确定跟她在墨峰听到的来自同一人，她心中有些不安，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卷入一个由画卷组成的隧道。
伴随着往下坠落的失重感，四周的画面不断变化，不一样的是，头顶上方，一本书哗哗翻动着跟她一起坠落。
【最后一次机会，我会给你提示，若再失败，不会重来。】
【所以这一次，我会陪着你。】
下坠的狂风惹得发丝狂乱飞舞，秋宴的裙摆被吹得啪啪作响。
她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生怕到了辽云后天书变卦，急急问，“什么提示？”
【等到了你自会明白。】
通道底部隐隐有亮光出现，秋宴心中焦急，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任务失败是否跟三次画面都出现的同一个男子有关？”
【可以这么理解。】
“他可是我身边之人？”
秋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瘦如竹、松形鹤骨的身影，天书却不紧不*慢地卖关子。
【等到了你自会明白。】
人和书都坠落到通道尽头，白光放大，秋宴脑中的眩晕感加强，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重，她只觉神魂四分五裂，意识扭曲模糊。
她的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整个人几近昏厥，所以并未看到天书闭合上的瞬间，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温柔娟秀的小楷。
【这次我们要走得远一点，辛苦了，我的孩子。】
与此同时极盛的亮光从外到内包裹住整个隧道，隧道打开，秋宴跌落，隧道闭合，男子的嘶吼声永远地留在里面。
“你们都不配！！”
“最配成仙的人已经死了！！”
“这里，除了她！没有人配成仙！”
第59章 一份大礼来自师姐的投喂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渐渐褪去,意识重归身体。
秋宴只觉眉心钝痛，太阳穴深处似乎连着耳根乃至皮肉下的血管都在被万千只蚂蚁啃噬。
这一次重生的感觉实在痛苦难捱，若不是还留有一丝清明,她差点儿不管不顾地抱着头蹲下身去。
视线里还是一片花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沾湿碎发，秋宴咬牙试图稳住身形,却在神魂跟身体完全重合的瞬间才发现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
片刻的停顿加上视野的模糊,秋宴不出意料地踩空了,高抬的脚掌在落地时还不知碰到了何物，最终的结果便是整个人向前载去。
一丝干净又清淡的香气从身后传来,来人的声音原本有些远,却又跟阵风似的眨眼就到了耳边。
秋宴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抓住手,随即又被一股轻柔又小心翼翼的力道扶着站好。
“师姐,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