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包括她也相信传言的原因,你看,人家苍吾宗都没发话,肯定是默认了。
不然怎么不替秋时申冤辩驳?
孟逍遥眸光暗了暗,小声开口,“羽白,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孟羽白疑乎地瞧着自家最爱折腾的师姐,内心不安又跃跃欲试,“什么商量?”
“今夜,你就留在这里,夜半会有两轮巡守,第一轮你就在床上翻身,第二轮你就将枕头啊杯子啊什么的砸向门口,如何?”
孟羽白张了张嘴,“你要去哪儿?”
孟逍遥挑眉,“有人太可怜了,我想去帮帮他。”
顺便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羽白不愿,孟逍遥硬是摁着给她讲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故事。
讲她最初怎么遇上秋宴秋时,讲臭脾气的楚兰俊却在城墙上忙得团团转,讲清灵君于北境一人对战苏溪大获全胜,讲魔都行刺如何紧急凶险,讲秋宴早就做好牺牲准备却要将她送出去的计划,讲秋时奋不顾身亦然选择跟上的决心……
讲到最后她觉得有些鼻酸,却听耳边传来抽泣,抬眼看去孟羽白眼睛通红,压抑着声音轻声道。
“好好好,你去吧,我帮你就是了。”
孟逍遥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将孟羽白放在床上替她捏好被子,转身又被扯住衣角。
她回头,就见孟羽白双眼还带着水光,亮晶晶地看着她,“逍遥姐姐,你要回来。”
孟逍遥点头,“好。”
苍吾宗内,鹊羽阁的灯火深夜仍旧亮着,里面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抬头望向高悬夜空的明月,声音跟凉薄的夜风一样萧瑟。
“师姐也有食言的时候啊……”
他关了窗,将宗门暗夜中的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与行径隔绝在外。
“既然都这么乱了,不添把火岂不是可惜。”
夜风将人影的声音吹散,遥远的北境依旧严寒,孤月高悬,树影稀疏,行走在夜色下的人裹着一身白蓬。
白蓬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看便是十分爱惜,但他自己的衣衫,却是沾了血、泥、灰,破破烂烂。
人影身形修长,看着是个男子,斗篷的领口却打着着稍过于秀气的蝴蝶结。
若是秋宴看见便会知道,那是她最熟悉的打法。
“沙沙沙……”
有脚步声从前面传来,男子速度不减,只是稍稍有些疑惑。
前面?以往那些老鼠不都是喜欢追在后面吗?
叫着喊着让他把剑还回去,笑话,还?真不知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些字眼的。
男子看似走得悠闲,速度却奇快,细看脚底下有汩汩黑气涌动。
他丝毫没有掩藏踪迹的想法,这些时日几乎将北境边界走了个遍,但各宗也加派了人手,不管是想要离开还是想要进入魔界,都难上加难。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穿着斗篷的人头也未抬,指尖随意一捏,身旁飘落的雪便化成一根根长针。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反倒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秋时,你师姐呢?”
秋时抬头,正前方站了个魁梧的体修。
这人剑眉星目,只是下巴处长满了胡茬、眼周乌青显得有些憔悴,穿着单薄的黑衣,一条红色腰带,丝毫不怕冷。
秋时并未答话,只冷冷道:“让开。”
话是这么说,那些长针却都消散了。
秋时抬脚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两个人都很沉默,但又都清楚。
至于清楚什么,也说不清,比如季修林不信传言,他认为秋时不会做那些事。
比如秋时知道这体修对师姐的心思。
但现在师姐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没了意义。
不论如何,清灵剑不能落在那些恶心的人手里。只是看一眼他们贪婪的目光,秋时就烦躁得想将那些人撕碎。
在即将越过体修时,季修林伸手拦住了他。
秋时抬手,万千长针顷刻显形,“要打吗?”
季修林摇头,声音干涩,活像两天没喝水了一样。
“清灵君呢?”
答案昭然若揭,可这蠢笨的体修还在坚持问这个问题,不过秋时没笑他,也没看他。
他甚至有些讨厌自己过于明白季修林的想法。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肯相信她已经不在了。
沉默就是答案。
秋时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精壮的体修两步追上他,又拦在他面前,他眼眶红了一圈,配着胡茬看上去有些可笑。
“等等,你去魔界做什么?你要将清灵剑给谁?”
如果是给新任魔王,他不会让他过去。
秋时放下手,声音飘忽,“我去将她带回来。”
她还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她还在那里。
她将旁人都送了出来,自己留在了那里。
秋时说完不再停留,脚程极快,眨眼便走出了几里。
突然发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回头又是季修林。
他还未开口,季修林先道,“我跟你一起去。”
秋时不耐烦地皱眉,“谁要你一起?别跟着我。”
刚走出两步,又听另外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那你应该要我一起吧?我的符很好用是不是?”
秋时一顿,一抹红影从树林里跳到跟前,冲季修林眨眼。
季修林急急补充,“我力气很大,能帮上忙的。”
“我们一起,更有把握,不是吗?”
他语气称得上哀求,秋时却理也未理两人,径直往前走。
倒也不再管跟在身后的两个尾巴。
第58章 三次重生除了她,没有人配成仙……
一片灰色的狭小空间内,白色的人影仰躺在地,一本厚厚的书盖在面上。
这片空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也没有风,时间仿佛在此停滞。
躺在地上的人双手枕在脑袋下方,一动也不动,像是熟睡过去。
但重重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几分情绪。
“为什么?”
过了许久,人影猛地一蹬腿坐起身来,盖在面上的书滑落下来被她接住捧在手里,长而黝黑的发从肩膀扫落腰间。
她又问,“到底为什么?”仿佛在自言自语。
无字天书哗哗翻页,最终也只是给出重复的答案:
【任务未完成,原因需自行查证】
秋宴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放开手,天书却并没有回到空中,而是飘到她面前。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秋宴愣愣地看着那一行黑色大字,印在洁白无瑕的书页中央格外显眼。
她想不明白,明明已经阻止了魔族南下,为什么三界还是毁灭了?
按照先前两次重生得到的信息,三界毁灭跟魔族脱不了干系,第一次死后在天书上看到的画面就是魔族屠戮人间。
秋宴盘腿坐正,决定痛定思痛,好好反思。
第一次重生,与苏溪同归于尽,任务失败。
第二次重生,她将计就计顺着苏溪这条线发现了魔族欲图趁着苍吾宗大乱、四大宗门猝不及防之时攻破北境防线的计划。
这算是好事,因为秋宴毅然前往魔都行刺魔王,中断了魔族南下的步伐。
且她杀了魔王,死前在剑中也看见了魔族内乱的场景……
按理来说,经过此事,魔界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修真界也会加强防守,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大战才对。
既然没有大战,三界又怎么会这么快就走到毁灭的地步?
不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她没想起来?
秋宴撑着手站起身,天书跟膏药似的黏在她头顶,远远看着就像她头上顶着本书转来转去。
突然,她双手一拍。
寂静的空间响起清脆的巴掌声,秋宴的声音带了点激动。
“天书,第一次重生前你给我看的那些画面里似乎有苍吾宗,我记得有个声音,说什么,什么……”
她正皱着眉冥思苦想,耳边蓦地传来飘渺的厮杀声、哭喊声,声音由远到近,秋宴眼前白光一闪,再抬眸已然进入画中。
她又以游魂的状态回到了辽云,满目疮痍的辽云。
无数画面在眼前飞快地跳过,秋宴飘忽地回到了苍吾宗。
依然是满地的尸体,破败坍塌的建筑,她顺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找去,再一次到了熟悉的地方。
“墨峰。”
苍吾弟子的归冢。
刀光剑影不断,似乎还有威压极强的魔气,即便是站在墨峰外围,也能感受到对战的激烈。
秋宴尝试着往里走,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她心中有强烈的直觉,三界毁灭的真相就在里面。
“不!我不愿意!!!!”
凄厉的嘶吼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猛地闯进秋宴耳中,她没由来地心中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