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净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披了件精美的蓝纹斗篷,便将手里的两件分别给了林皎羽和秋时。
进秘境时气候虽寒凉但不至于下雪,出来时怎么冷成了这样。
两人披上斗篷,秋时靠过来,秋宴下意识伸手帮他把领口的带子系上。
她以往习惯了这样照顾苏溪,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皎羽眨巴眨巴眼悄悄靠过去,被秋时侧身一个手肘挤开。
环视一周,视野内白雪茫茫能见度极低,方圆没有人烟,只隐约看见远处立着几座雪山。
“到北境了吗?”
净安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圆滚滚的团雀,闻言用鞋尖戳开地面的雪露出下面的植被,蹲下身翻看几眼。
“还没到,但是快了,北境边界只在百里之外。”
他常年往返两界,对这些比几人熟悉。
秋宴眼底闪过一缕诧异,“百里外?那怎么会下雪呢?我们进秘境的时候不是才十一月初……”
忽然,她双目蒙上一层冷意,“净安阁主,浮生秘境内的时间流动会跟外界不同吗?”
净安点头,“是有这个说法,浮生秘境一日,外界约莫……”,他掐着指头数了数,“三日左右。”
“阁主为何不说?”
“你们又没问我。”
得,顾不上咚咚直跳的太阳穴,秋宴转身往雪山相反的方向走。
“先找一处地方落脚。”
寒风呼啸,四个小点眨眼便消失在雪地上。
一刻钟后,几人到达一处可以避雪的寺庙。寺庙构造简单一眼便能看得到头,神像下方插着不少供奉的香。
方一站定秋宴就召来灵鹤传信给师父、方叔、戒律司章长老、孟洛、孟逍遥等人,告知他们她此时的大致方位,同时询问一些事项。
按时间来算,几人被困在秘境许久,章长老派出的人一路北上,即便他们晚几日出发也该离北境不远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来接走林皎羽。
只等把人交给戒律司,秋宴就去找孟逍遥一行人汇合。
苏溪也许已经顺利出境回到魔族,眼下显然追不上了,那么最紧要的就是抵挡魔军。
也不知事态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秋宴无声摩挲指间的玉叶,忽地看向秋时。
“阿时,你的手给我看看。”
秋时伸出手,长袖下的肌肤雪白如玉,美中不足的是一条鲜艳的红纹渗入皮肤表层。
“嘶,这是什么?!”
林皎羽惊呼出声,净安也凑上前来,他嘴角上翘的弧度像猫。
“别慌,这是秋时公子从浮生秘境里带出来的好东西。”
对上林皎羽明显不信的眼神,他虚空点了点那片诡异又华丽的红纹。
“浮生秘境里成功生出意识的死物,至少有千岁了,一般人它还看不上呢。”
秋宴没理会两人的窃窃私语,专心致志地观察红纹的变化。
“面积似乎变小了,但颜色好像深了些。”
她拉开秋时的衣袖里往上看,发现原本蔓延到肩膀的红纹又缩回了小臂,像条小蛇盘在他手上。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秋时摇头,“没有。”
“净安阁主,你不是说这东西出了秘境就会出来吗?为什么它没有动作?”
“可能它喜欢水,遇到有水的地方就会出来,可能它怕冷,暖和了才会出来,还有可能它喜欢秋时公子,不想出来了。”
这话听着完全像胡扯,但净安表情认真,说得一本正经。
秋宴揉了揉眉心,“若是它不出来,对人有什么影响?”
眼前寒光一闪,净安在指尖夹了片薄薄的刀刃贴近秋时,还未近身那红纹就龇牙咧嘴地流出手臂,抢先一步朝他刺去。
速度快如闪电,像条猝然发起攻势的蛇。
净安侧身躲开,刀刃消失的瞬间红纹也归于平静。
他眼底波光微转,悠悠笑道:“目前看来没太大影响,反而是件很不错的杀器。”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手臂的主人,“不用担心,我说过,秋时公子身上带了件好东西。”
秋时面色淡然地与他对视,深邃的双眸像浸在湖里的墨玉,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光泽。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丝微妙,但这丝微妙转瞬即逝,
秋时朝着秋宴浅笑,声音清洌。
“师姐,我没事,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
秋宴点头,来历不明的东西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方才净安说的三种可能,最后一种暂且不管,但前两种可以找机会试一试。
要水得找河或者湖,周围目前没有,温度倒好解决,可以输入灵力试试……
“沙沙……”
正想着,寺庙外突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极轻的踩过雪地。
“外面有动静,我出去看看。”
走到门口秋宴又回头道,“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口。
留在寺庙内的三个人,除了秋时,剩下两个面面相觑。
“林执事身体还未痊愈自然要留在这里,我出去帮师姐。”
封闭的室内荡过一阵凉风,再看哪里还有秋时的身影。
林皎羽从神像下薅出两个蒲团,自己坐一个,递给净安一个。
净安对着圆圆的蒲团一阵拍拍,随后优雅地坐上去,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套精美小巧的茶具,就地烹起茶来。
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作鹅毛,秋宴刚走出两步斗篷上立马积了雪花。
她凝神静听,却没再听到方才的动静,也没看见人影。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回头看见秋时顶着雪走到跟前。
他长得高,腰细腿长,体型偏清瘦,雪地中秋宴几乎能瞧见他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脉络。
“师姐。”
浓稠如墨的头发上落了雪,长而翘的睫毛上也落了雪,这般景象下更衬得他唇色殷红,开口时唇边的痣直直晃到人心上。
“阿时?”
“我跟师姐一起。”
秋宴想了想点头,“也好,我们绕着寺庙巡视一圈吧。”
寺庙青绿色的屋顶完全被白雪覆盖,秋宴走得轻快,留在地上的脚印很浅,踩雪的声音几乎没有。
这样更方便她探查周围异动。
秋时有样学样,忽然开口。
“等戒律司的人来了师姐就要去北境吗?”
“对。”
“我能跟师姐一起去北境吗?”
看着并肩走在身边的师弟,秋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时最近怎么了?”
秋时侧头看向她,“什么?”
他骨相优越五官分明,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上天偏爱的作品。
“没什么,只是长大了好像反而更粘人了……”
比如现在,他与她肩并肩贴得很近,但从前他只会走在后面。
“师姐讨厌我这样吗?”
他颤巍巍地眨了两下眼,一汪水眸直勾勾看着她。
好像小狗。
“也没有,只是……”
很奇怪,为什么?
两人边说边走,秋宴偶尔看路偶尔侧脸看人,秋时不看路只看人。
“咔嚓”
脚下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砰,轰!”
雪地里走路不看路的代价就是差点儿掉坑。
许是山里人打猎挖的陷阱,秋时原先站立的地方坍塌出一个两人高的深坑。
他身形不稳往前栽倒到一半时秋宴一把扯住人跳离原地,落到深坑三步外。
“没事吧?”
“没事。”
秋时耳根微热,靠在秋宴怀里不自觉地轻嗅,心跳加速。
下一秒却感觉腰上的手力道陡然加重,师姐惯常温柔的声音变得冷如寒冰。
“阿时,这是什么?”
前一瞬还雀跃跳动的心脏猛然骤停,他视角往下却见藏在胸口的项链在方才的颠簸中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黝黑的项链,唯有水滴形的坠子泛着幽蓝微光,此时微光轻颤如有生命。
第38章 风波乍起我要借用只有清灵君才有的东……
“阿时?这是什么?”
炙热得烫人的目光死死黏在坠子上,开口的声音异常艰涩。
秋时还是第一次见师姐这样失态,他的心狠狠一抽,脚下却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慌乱地把坠子塞进前胸的衣襟,几次都没对准领口,他不敢看秋宴的眼,也不敢低头,眼睛不知道要放在哪,声音是强撑的镇定。
“没什么。”
那道滚烫的视线却仿佛穿透胸腔,紧贴心口皮肤的吊坠也回应般散发阵阵寒意。
他看见师姐无法忍受般闭上眼,眼底的情绪复杂,惊讶、痛苦、愤怒……太多太多,或许还有失望、厌恶。
不,不要。
一霎那心脏如遭雷击又乱又麻,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开始恐惧害怕,恐惧远比疑惑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