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没说话,将他扶着站起来。
秋宴也站起身,“林执事,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苏溪呢?”
她一路追到山谷,根据魔气浓度断定苏溪就在谷内,却不想突然被吞入秘境。
原以为人要跟丢了,可在枫树林却还能感受到魔气,到湖泊那里也还有一丝,现在却都散尽了。
“苏溪?”林皎羽无力地倚着秋时,低头瞥见地上的红袍,鼻尖好似嗅到一丝桃花香。
他登时吓得想跳开,“这,这什么东西?!”
秋时扫了眼那抹红色,将人摁住淡淡开口。
“看样子应该是苏溪的嫁衣。”
净安从秋宴身后走出,“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盖着它睡得很香。”
什么睡得很香?他那是昏过去了好吗!
林皎羽瞪大眼,“公子你哪位啊?说笑呢?”转头却见两个掌门亲传弟子表情微妙。
“真的?”
三颗脑袋齐齐点头。
“不可能吧?那魔女哪有这么好心……”
说到最后声音弱了下去,他突然想起自己昏迷时听到的谈话:一个男人要杀他,苏溪不知为何不愿动手,也没让男人动手。
这么说来还算是苏溪救了他。
林皎羽皱了眉神情复杂,小声嘟囔,“那她把我绑了干嘛?多此一举。”
总不会是报复他故意让她扫戒律司,专门吓他的吧……
幼稚!
“林执事,林执事?”
林皎羽猛的回神,才发现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嗯?什,什么?”
清灵君神情严肃,“如今宗内出了大事,北境也不安稳,林执事被掳后我先行追击,戒律司的人在我后面。”
“出了秘境我便传信给章长老,他派出的人会来接你回宗。在那之前还请林执事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苏溪呢?”
林皎羽想起霁月君大婚那夜,苏溪闯到苍吾宗后山出口时沾血的手。
清灵君说宗内出了大事,怎么想也跟霁月君脱不了关系。
“清灵君,抱歉,我也不知自己怎么来了这里。但毕竟是宗内之事,我们不如借一步说话?”
一收起魂游的状态,男子周身的气场变得沉稳许多,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瞟过净安。
在场的外人,仅他一个。
秋时点头表示赞同。
净安挠了挠脸颊不甚在意。
“两位多虑了,我知道的事情,说不准比你们还多呢。”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他两手一摊无奈耸肩。
“比如,苍吾宗霁月君新婚当夜,其妻苏溪潜逃,魔族身份败露,有传言说她是魔王之子夙夕。”
“什么?魔王之子?!”这是林皎羽。
低垂着眼不语,这是秋时。
“净安阁主?”这是秋宴。
“抱歉啊清灵君,我即便在外公出也是要接收各阁传来的信息的。”
净安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倒映着秋宴的脸。
“苍吾宗事发后,我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结合清灵君第一次来妙阁时问的问题,要猜到这些不难。”
“苍吾宗也有阁主的人吗?”
“清灵君说笑了,妙阁从不用人,只做交易。”
意思就是苍吾宗里有人拿消息换了好处,这个人能接触到宗内要务,身份不低。
秋宴的神色变得凝重,“苏溪的身份已经传出去了?”
大宗掌门亲传弟子是魔王之子,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只会对苍吾宗不利。
净安答得漫不经心,“现在还没,但等我出去就不一定了。”
“清灵君的表情倒让我有些不忍心了,但我妙阁怎么说也还是要做生意的。”
话落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三言两语中林皎羽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秋时已经握紧了京元剑。
“既然都是做生意,净安阁主为什么不同我苍吾宗做?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苍吾宗拿不出来的吗?”
秋宴的手心冒出丝丝寒气,幽蓝色的长剑一闪而过。
“还是说,阁主觉得留在这里比较好?”
净安笑了,两根葱白的手指暧昧地抚过清灵剑,意犹未尽地在剑身上摩挲。
“清灵君,我觉得我们还是谁都不要留在这里比较好。忘了告诉你,浮生秘境会动,它的生息之地也是会动的。”
说着指尖夹着剑移开,下巴往远处一点。
“你瞧。”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花谷的边缘逐渐虚化,黄沙从地底翻涌而出,漫天尘土中整个花谷正一点点由外向内涣散。
不知不觉间耳边除了几人的说话声便再无别的动静,虫鸣鸟叫乃至蝴蝶震翅的声音通通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在蓝天白云下无声进行,甚至头顶的日光还很温暖,温暖到没有一个人察觉此番变动。
剧动中只有那棵巨大的榕树静静伫立,树身散发出祥和的气息。
“走!去那棵老榕树那里。”
秋宴飞速搀住林皎羽另一边肩膀,跟秋时一左一右架起人往榕树前赶。
“清灵君怎么这么聪明,本来我还想着带你们到出口,顺便收点费呢。”
净安撇撇嘴跟上,所有的蝴蝶消失后,只剩他衣袍上的蝴蝶纷飞。
榕树前,秋宴扒开爬满树干的藤蔓,里面露出一个绿色的大洞。
先前一落入花谷她便散出灵力探查四周,只有这棵榕树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整个花谷平坦,一眼就能望到头,出口只能在这里。
她猜对了。
“阿时带着林执事先走,净安阁主跟上,我殿后,快!”
眼看黄沙即将卷至面门,秋时不敢耽搁,带着林皎羽纵身跃进树洞。
两个人消失在眼前,净安回头附在秋宴耳边道:“我选择跟清灵君交易,不过不是现在,清灵君等着我取报酬便是。”
“先出去。”
秋宴一把将人推入洞中,随后自己纵身一跃。
所有人离开后,巨大的榕树凭空消失,原本生机盎然的花谷完全被黄沙覆盖,须臾黄沙渗出血色,一棵棵红枫像人一样从远处赶来。
雪花无声飘落,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清寒之气,方一落地,林皎羽就打了个寒颤。
他前一秒跳进树洞,后一秒便落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一旁的秋时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人先前出现的半空。
突然一束白光闪过,虚空像是被剪开一道口子,一只大型花蝴蝶掉下来,翩翩落地。
紧接着又是一束白光,秋时眼神一亮飞身上前。
林皎羽远远看见冰肌玉骨的极妍君不着痕迹地挤开净安,姿态飘逸双臂前伸。
然而最后出现的女子落在了他旁边,她倾身向前翻滚一周后起身,动作利落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整个过程只在一瞬间。
“阿时?还好我避开了,差点砸到你。”
第37章 东窗事发比大小之秋时公子今年多大了……
秋时默默收回手,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秋宴的眼神向来清亮,落地后弹射起身的动作迅猛得像豹,在雪地上她漆黑的双眸如同黑夜里的闪动的烛火,引人注目。
前几十年妙阁收到的消息都是苍吾宗秋宴如何如何配不上少年天才顾卿怜,后几十年妙阁收到的消息变成了清灵君除魔夺魁如何如何威武霸气又为人和善。
再也没有人提到秋宴连姓名都记不清,只知道她是霁月君的未婚妻。
你看,多么有趣的一个人。
在看到她画像的第一眼,净安就知道清灵君有双好眼睛。
事实证明他猜得对,桃林初见时比起女子手中那把神秘长剑,他先看了她的眼。
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不解地看着秋时。
“怎么了?”
秋时讷讷开口,“没什么。”
“噗哧。”耳边传来一声笑,转头就见净安笑得花枝乱颤。
“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秋时公子今年多大了?”
意料之外地,秋时并未同他斗嘴,而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厚实的白绒围领斗篷给秋宴披上。
净安睁大眼:嘶,这小子。
林皎羽颤抖的身躯僵硬一瞬:秋*时公子?极妍君?我一直在你旁边发抖,你没看见吗?
秋宴摸上毛绒温暖的围领,“这斗篷……”
秋时眼眸一弯嘴角上翘,唇边的细痣也跟着晃动。
“是师姐的。”
她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不久前在竹月阁外给秋时披上那件。
“秋时公子,你还有吗?”林皎羽搓着手上前,语气可怜巴巴,“我的储物袋被那魔……苏溪搜走了。”
秋时绷着脸摇头,“抱歉林执事,没有了。”
边说边伸手按住秋宴肩膀,生怕她说不冷要把斗篷给男人。
“我有。”
秋宴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件斗篷,一件是苏溪送的,一件是云瑛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