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玄雨峰的苏溪对天打了个喷嚏,身旁伏在桌案上勾勾写写的人说话善解人意,实则连头都不曾抬起来。
她捏紧手里的扫帚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抬眼扫见埋头桌案的人嘴角上扬。
就知道这个林执事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一副温和的样子,却在玄雨峰路过她时故意往地上扔了条手帕,待她捡起手帕人早就跑得没影。
本想着也不剩多少级石阶,清扫完就去峰顶的戒律司找人归还,没想到过了一会这厮又路过,还带着负责监督她的孟执事,他一脸惊讶地演戏。
“呀,孟洛。这不是你那条前日刚弄丢的手帕吗?”
被孟执事锐利如刀的眼神扫过周身,苏溪内心一抖,强压住不安解释。
“这是我方才在石阶上捡到的,我看着是林执事落下的,本想稍后便去戒律司归还,不想两位执事先下来了。”
孟洛还未开口,那个长相普通偏生眼角一颗泪痣衬得整个人有几分邪魅的男子先笑了。
“苏溪姑娘,撒谎可不好哦~孟执事的手帕怎么会从我身上掉下来。况且前日丢的东西,这条路我们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遍都没看见,怎的偏生你今日捡到了?”
一段话从他嘴里出来像是先压在舌底后吐到舌尖,声音说不出的婉转动人。
男子脸上分明带着笑,苏溪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恶意。
她猛地转头,却不想近距离对上一双水润大眼,眸黑灵动如鹿,眼周睫毛浓密又卷又翘。往下小巧的鼻子鼻尖微红,圆润可爱的下巴上方一张红唇紧抿,颇有几分气鼓鼓的味道。
不过片刻愣神,耳边传来“扑哧”一声笑。
“孟洛兄魅力不减当年,倾心霁月君的苏溪姑娘都看你看得呆了。”
苏溪猛地回神,心道糟糕,孟洛此人最忌讳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下一秒果不其然他极不耐烦地皱眉,从她手里夺过手帕,冷冷道:“触犯第三百三十七条戒规,加罚!”
一旁品蓝色外衫的男子仍在装模作样。
“啊?听说苏溪姑娘有伤在身,再扫一遍石阶也不知撑不撑得住,不如就让她清扫一遍戒律司好了,你说呢孟洛兄?”
“加罚清扫戒律司!”
孟洛皱着眉拎了手帕转身就走,留下林皎羽对着她笑得温柔。
“苏溪姑娘,不用谢。先不打扰你了,戒律司还挺大的,加油~”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挥手走人。
谢你个头!即便犯了三百三十七条戒规也不会被罚扫石阶,顶多抄写戒规罚些俸禄,现在她还要多扫一个戒律司!
谁说戒律司孟执事古板严苛、林执事温和亲切的?这林皎羽分明就是个见人!!!
你给我等着,离开前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玄雨峰一眼望不到顶的石阶上,一道粉色人影抡着手里的扫帚一阵狂拍,硬生生把扫帚挥出了戾剑的气势。
于是到了下午,本该早就结束刑罚的苏溪还留在玄雨峰,本想像清扫石阶时那样悄悄偷懒,却被一个品蓝色的身影死死盯着。
偌大的戒律司,她扫到哪,他就在哪办公。说不是针对她她都不信,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阴险小人。
苏溪被迫认真清扫,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她低着头眼里火光直冒,恨不得把身旁悠哉办公的见人狠狠打一顿。
时机未到,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不得不隐忍。只可惜她本打算今日下山传讯,没想到被林皎羽横插一脚,只能过几日了……
另一边,习堂。
教习时间结束,肴峰门口陆续涌出三三两两抱团的弟子,唯有最前方一道身影孤身一人,脚步飞快。
“秋时师弟。”
与落执教说两句话的功夫,沈锦钊转头一看秋时都走快走出肴峰了,他追上去叫他,少年非但不停顿反而脚步更快。
奈何一只手从后方伸来,他侧身躲过,颇有几分不耐地对上沈锦钊的笑脸。
“秋时师弟,你我同路,不如一起走吧。”
“不同路。”
这回答让沈锦钊一愣,“不是回悠然峰吗?”
“不是。”
他垂着眼明显不愿多说,留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悠然峰是什么,沈锦钊失笑,他两步追上,一句话便让少年停了下来。
“溪师妹和宴师姐,你站哪边?”
得知苏溪加罚,秋宴一头雾水地返回竹月阁,路过玄雨峰时,正巧碰上下山的林皎羽,一袭品蓝衣衫的男子老远就对着她挥手。
走得近了,才发现男子身后遮住了一抹粉红。
“清灵君!”
“林执事。”
两人互相见礼。
“我听孟执事说师妹犯了第三百三十七条戒规,正在加罚,这是怎么回事?”
“苏溪姑娘私藏孟洛兄贴身之物,事情败露后还不要命地盯着他的脸看,要不是我帮着求情让她只加罚清扫戒律司,恐怕她得重扫一遍玄雨峰石阶呢。”
男子无视背后之人吃人的目光,说得绘声绘色。
秋宴挑眉,苏溪拿孟执事的贴身之物?这个暂且不论,苏溪为人谨慎,怎么会触犯孟洛忌讳?这件事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
正想着,便看见林皎羽冲她眨眼,他眸子亮晶晶的,嘴角毫不遮掩地上翘,面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身后苏溪的眼神都快把他射穿了,他也浑不在意。
第12章 习堂助教自然是我更胜一筹
夜里,竹月阁院门紧闭,内里不时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
秋宴束了利落的马尾于院中练剑,月光下女子挥剑舞动,身体随着剑势翻转跳跃,动作间有晶亮的细汗于剑尖挥洒。
早些时候,秋宴悄无声息地走遍了悠然峰。
山脚是普通弟子居住的地方,因为夜里是宵禁时间所以格外安静。她主要摸去了半山腰,掌门以及长老亲传弟子都住在悠然峰半山腰。
再往上的峰顶住的则是九位执教以及宗内的四位执事。
岚夕阁内里一点儿动静也无,许是因着连日的罚扫苏溪早早便睡下了。
以防万一,秋宴在岚夕阁院外的墙角处呆了半个时辰,确认里面的人呼吸平稳睡着后才离开。
鹊羽阁的灯还亮着,时不时有一名弟子在院子和里屋之间跑进跑出,每回从外面拿进去几株药材。
窗户上映着的人影正弯身伏在桌案上,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什么,沈锦钊还在研制丹方。
星朗阁外最为安静,听不见一丝声音,秋宴正疑惑秋时是不是不在院中,却不想内里突然传来一声:“谁?”
紧接着院门打开,露出门后雪□□致的一张脸来,少年谨慎地朝门外扫视一周,没发现异常又关了门回到屋内。
秋宴躲在树后屏气凝神,过了约莫一刻钟才放松下来。
绕了一圈,师弟师妹都好好地呆在院子里,她便返回了竹月阁。
竹月阁之内人影动作接连不断,转身扫剑、翻身点剑、腕花转身刺剑……
女子剑势大起大落,动作间透出一股潇洒大气。
汗水自鬓角划过脸颊,于下巴处滴落,手上动作越快,秋宴的思维越清晰。
第二次重生她原本打算将计就计,借着苏溪陷害自己揭露其魔族身份,却不想苏溪早一步换了秘宝,她没能如愿。
不过苏溪也未能如愿,她早有准备躲过了顾卿怜的一剑,又事先与掌门商议夜访月阁所以没有被囚禁禁池。
两人这一次交手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她脱险凭借的是重生得到的信息,那苏溪为什么也像事先知晓一样换了秘宝呢?
女子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只见她脸上眉头紧皱,秋宴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苏溪修为不在她之下,她手上还有威力巨大的项链,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想起来,第一次重生时,她在岚夕阁说的那些话倒像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显然苏溪不愿意被抓,她宁愿去死,但第一次重生后得到的信息就是即便杀了苏溪也对阻止界面崩坏无益。
那就要弄清楚苏溪潜伏苍吾宗百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最好是能够把人活捉,但此人谨慎异常,这一次揭露失败,短时间不便再行动。
要说目的,如果说苏溪潜伏宗内只为杀了她似乎也说不通,她修为不差,以往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对了,顾卿怜!
女子一个利落腕点剑花随后提膝收剑,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顾卿怜。
如果魔族只是为了刺杀清灵君,那苏溪根本就没必要嫁给顾卿怜,也许真是因为喜欢?
也不对,顾卿怜同苏溪大婚当夜,她死在禁池。不在场且与她纠葛最深的人只有苏溪,师父必会严查,苏溪也难以保证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
除非……
除非她与顾卿怜成婚本就带着目的,甚至那晚她就没想再隐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