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只要黑化值突破百分之九十,颜色就会从黑色变为血红,黑化值越高,颜色越红。
那时候她没有看到黑化值,一是以为被魔气遮挡,二是想着也许因为她顺利脱身,秋时的黑化值随之降低。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可是,不是秋时?
不是秋时?
不对,这一世到最后,秋宴已经有一定的把握,快要确定每次重生前听到的那声嘶吼,就是秋时。
可为什么不是秋时?
还有谁?
还有谁躲着吗?
视线如鹰锐利扫过四周,不放过一丝一毫。可秋宴站在废墟中,周围是早就化为灰烬的木屋,整个东殿被夷为平地。
魔都的守卫在前来支援的途中,还未接近就已经被清灵剑的剑气荡碎,亦或者承受不住夙夕强大的魔气,瞬间灰飞烟灭。
剩下的人,但凡还有一丁点儿脑子,也早就逃出魔都,躲得远远的。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除了……
“师姐!”
耳边忽地传来女声,断断续续,秋宴耳中嗡嗡作响,恍惚片刻才听得真切。
“在禁池时我就想问了,你头上那个黑化值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溪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每一个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乱了,看不明白,听不明白,如同乱码、崩坏的程序,秋宴脑中闪过一片花白。
什么?
黑化值?
她头上?
她头上也有黑化值?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了……是她!
秋宴瞳孔猛地放大,哐当,碎裂的声响从某个地方传来。
她抬头,从血红的天书书页中看见一张脸,苍白,带着些许清冷,眼中迷茫惊愕交织。
书页忽地哗哗翻动,每一页每一页,除了n那张脸,无数画面闪现,秋宴看见秋氏、过往、痛苦、麻木、绝望。
她看见日日在院中练剑的孩童,手掌和虎口被磨出鲜血,鲜血洒在剑身,长剑轻颤。
孩童却仿佛无知无觉,直到她长大,麻木的脸露出伪装的笑容,细碎的伤口被厚厚的茧包裹。
这是她?
秋宴后退一步,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她?她都要忘了……
画面飞速变换,幽蓝长剑收割无数性命,白袍一尘不染,画面之上那张人脸越来越清晰。
“哗哗!”
最后一页,所有画面消失,书页定格在人脸上,秋宴看见了她的脸,就在天书之上。
是她的脸,她看见自己头顶,血红的,震颤的,【黑化值100%】!
秋宴全身上下温度瞬间降到冰点,被藤蔓尖刺穿透的肌肤血液凝固。
血红蔓延,像是神明流下的一滴眼泪,溢出书页之外,溢出秋宴头顶持续震颤的几个大字,淹没整个视线。
是她……
竟然是她?
对啊其实她想的一直都是……
“师姐!”
凄厉的嘶吼在耳边炸开,秋宴一个激灵回过神。
魔气四溢,血光滔天,藤蔓中,男子疯狂挣扎,眼角滑下的泪都充盈着魔气,漆黑血红的两行划过脸颊。
他那双墨瞳更黑,眼神近乎乞求,嘴唇颤动,如果不是被紧紧绞在半空,他大概会爬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
泪如泉涌,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样几乎窒息的扭曲表情,一只手捂胸口,一只手伸出,绝望的挽留。
眼前似乎闪过火光,很多年前,那个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族的孩子也是这样。
胸口传来钝痛,秋宴低头,清灵剑震颤,在抗拒中被她刺进自己胸口。
温热感伴随着刺痛,大片大片的红浸透衣衫。
一瞬间,秋宴听见清灵剑悲伤地低鸣听见天书刷刷翻动的声音,听见不断重复的黑化值警告,听见苏溪攥紧拳头,听见夙夕轻蔑的笑,听见不成声的哽咽,听见啪嗒啪嗒水珠落地,那是秋时的泪。
听见秋时疯狂挣扎中尖刺穿破血肉的闷响……
最后,她听见数次轮回中,穿过通道时那不知来处的声声嘶喊。
秋晏缓缓闭眼,眼角有水光落下。
她想,她知道了。
“唰唰,唰唰唰!”
身前,天书再次翻页,轮换的光从中透出,倾洒大地,那些光洒在秋宴的脸,随着血液流出愈发冰凉的身体倍感温暖。
忽地,清灵剑一声哀鸣,脱离秋宴的掌控飞向天际,剑身二百二十三瓣波浪纹闪闪发光。
“什么!?说!什么黑化值!?”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夙夕眉心突突跳动,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却偏偏一头雾水无论如何搞不清楚状况。
再想操控藤蔓攻击地面的秋宴,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那些藤蔓,竟然不再听他的指令。
怎么可能!
夙夕风轻云淡的神情碎裂,咬着牙召藤蔓猛地扯过苏溪,伸手五指掐住少女脖颈,手上用力,青筋显现。
“说!”
“咳咳!咳咳咳咳!”
苏溪猛地咳嗽,在夙夕放手时声音更加嘶哑,没好气道。
“你自己不会看吗?”
“诺,秋宴头顶,【黑化值百分之百】,血红的七个大字,你不会看不见吧?”
看着夙夕的神情,意识到不对劲的苏溪转头看秋时,秋时只死死盯着下方的女子,看不出表情,他看的是女子血色浸透的胸口。
苏溪一愣,好像,似乎,他们真的看不见。
第104章 关键人物关键人物黑化值下降,危机解……
一片废墟的地面,女子独立,白衣斑驳,神情变幻。
她没有看半空中的几人,没有看狰狞挥舞不得近身的魔藤,而是目光怔怔微微仰视身前,似乎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时间如同静止,常年幽暗的魔都有一束光剥开黑沉的云雾照下,照在女子身上。
只一瞬间,女子周身的灵气迅速暴涨,从内而外散发出可怖的威压,但怔愣又有些悲悯的神情又让她整个人散发出几分神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很不妙。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先下手为强。
夙夕收回视线,摘下藤蔓上的一片枯叶捏在手心,斜斜瞥向一旁。
“看来,你们没用了,既然没用,就去死吧。”
森寒的话仿佛从地狱传来,如湿红蛇信紧贴后颈,话落,夙夕攥紧手,像捏碎蚂蚁那般,捏碎手心的枯叶。
枯叶碎,魔藤动。
巨大的藤蔓极速紧缩,如同四面八方的铁墙同时挤压,势必要将困在其中的人碾压成泥。
从四肢百骸中溢出鲜血,铺天盖地的疼痛和窒息传来......
感觉快要死了。
真不知道旁边那人是怎么还有力气疯狂挣动,甚至用嘴撕咬的。
苏溪想笑,但没有力气,模糊的视线最后飘向地面,那里,一道白影伫立在暴风一样的魔藤中心,似乎还在愣神。
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不动手,她就真的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哦,师姐......
你不会没招了吧,师姐......
不应该啊......
清楚地感受着身体渐渐失温,身旁已经被裹成球却还在疯狂扑腾的藤蔓也渐渐消停。
点点冰凉落在脸上,飘过睫毛,秋时颤巍巍掀动眼皮,天空中有纯白散落,落到眼前才发觉是晶莹的雪花。
下雪了。
秋时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刚才已经晕过去一阵了。
绞在藤蔓中的身体打了个寒战,一是因为魔都严寒,二则是出于身体失血过多的失温。
瞳孔失焦,视线也跟着模糊,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秋时缓慢眨眼,这没什么,不过是死。
可这种时候,想到师姐,就觉得好难过。
好难过。
才刚刚开始啊,还不想离开。
舍不得,怎么想都舍不得。
从师姐回到苍吾宗开始,细数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才不过一个月。
不够,太短了。
眼角滑过一抹湿意,模糊的视野内那抹白影那么渺小、遥远。
脱力的双手静悄悄贴紧藤蔓,在最后一丝视线消失前,秋时张唇,无声开口。
“师姐……师姐……”
活下去,师姐。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无人可见之处,紧贴藤蔓的掌心突然张开一个黑洞,藤蔓扭曲一瞬,无数魔气如同潮汐一般涌进那双惨白的手。
他可以死,但她要活下去。
苏溪若有所感,艰难地掀动眼皮,掀到一半实在没有力气,又缓缓闭上。
好痛,骨头都碎了吧。
算了,不看也知道,定是秋时那厮又要自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