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扫过藤蔓中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青紫的秋时和苏溪。
正是因为这两个人在外面捣乱,他才会气息不稳,困住秋宴的屏障才会出现破绽。
两个害虫!
夙夕眯眼,双手缓慢又狠戾地握爪,藤蔓再次绞紧,苏溪率先喷出一口血。
再开口,语气森寒。
“方才在里面,你明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为什么突然清醒?难道就是因为他们?”
“因为们遇到了危险?”
“与!你!无!关!”
一字一句,女子声音缓慢嘶哑。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这也很有趣?很好玩?!”
秋宴眼中闪过愤怒,咬紧牙关提剑再度斩向藤蔓,周围一片藤蔓断裂,再生,断裂,再生。
但即便拥有可怕的再生能力,在冷冽剑光下,藤蔓依然残落一地,跟铺天盖地的藤蔓相比,秋宴周围显得干净许多。
可包裹着秋时和苏溪的藤蔓却愈发坚硬,藤蔓浓黑,黑得发亮,坚硬如铁,清灵剑砍过去,秋宴虎口被震得发麻,粗大的藤蔓却毫发无伤。
再一次挥剑,她甚至被震得后退两步。
撑着剑喘息的空隙,一根藤蔓悄无声息从秋宴身后探头,在秋宴再度挥剑的瞬间,藤蔓猛地窜出,“噗嗤”一声,犹如利剑,穿透秋宴的手臂。
“唔!”
秋宴身形一顿,手臂瞬间发麻,麻痹感顷刻蔓延全身。
她咬牙,反手一剑将偷袭的藤蔓斩断。
藤蔓一截掉落在地瞬间化灰,另一截却钻进身体,异样的感觉传来,五脏六腑先是麻痹后是难以忍受的刺痛,好似整个人从内而外被啃噬。
半空中,秋时意识模糊,不仅是嘴角,眼角和鼻腔也有鲜血溢出,已经是七窍流血的必死之状。
他艰难睁开眼,看着剑光闪烁中,伤痕累累的女子,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嘴唇颤抖,声音微不可闻。
“师姐……”
“走……”
“快走……”
“师姐,走吧……”
“对不起……”
无数的魔气穿透身体,却没有一丝停留,体内除了撕裂的疼痛空空如也,他的身体此时此刻只是个几近破碎的容器,在无尽的痛苦中毫无还手之力。
秋时想要看清女子的面容,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眼皮前所未有的沉重,即便看不清也舍不得闭。
是他太弱,是他,拖累师姐……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揭穿苏溪的身份,师姐是不是不会同苏溪合作?事情是不是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师姐是不是就不会像如今这样身陷险境?
是他,受了蛊惑,是他,太过贪婪。
数不清的忍耐等待和压抑,最终还是不甘心远远看着,不甘心,不死心,太贪心……
最终造就无法挽回的错。
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是错……
错了,就要还。
“阿时!苏溪!”
女声厉喝如惊雷在耳边炸开,混沌的意识清明片刻,迟缓地转动眼珠,地面上,女子身形如松挺拔,斑斑血痕绽开如花。
她挥剑,躲避,看向他们的眼神认真,坚定。
“撑住!相信我,我能救你们!”
所以撑住!一定要撑住!
只要能再撑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她一定能够救下他们。
苏溪吐了口血,意识反而清明了些,又或许是回光返照吧,她自嘲地想。
眼前一切都放慢,她看见苦苦挣扎的秋宴,看见半空中姿态闲适,居高临下犹如神一般的夙夕,看到这苏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最恶心这人做了那么多说出来都脏嘴的烂事,还一副干净纯粹的模样,恶心得想吐。
身边有微妙的魔气涌动,苏溪缓缓偏过视线,就见秋时身边的魔气紊乱,似乎不大对。
不对!
“秋!咳咳咳!秋时!”
一开口,声音嘶哑细微好似蔫了气儿的破锣,“你,你要做什么?”
魔气和灵气同时运转,京元剑发出悲鸣,秋时周围的空间逐渐扭曲,这是……
他要自爆!
这细微的异样被秋时隐藏得极好,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很近,苏溪甚至都无法察觉。
艹!!
就说了他是疯狗!!
这个时候自爆,除了死还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用……
余光扫过身上层层缠绕的魔藤,苏溪一愣,这个时候自爆,即便杀不了夙夕,也能让连接着魔藤的他重伤,也就能,为那女子求得一线生机……
可她离得这么近也会死啊,问过她了吗?
惊诧片刻、呆楞片刻又无语片刻,视线顺其自然往战场中央扫去,苏溪猛地呆住,那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那头,夙夕并未发现异样,听见秋宴的话,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斜斜倚在藤蔓上,好似笑得脱了力。
“是啊是啊,清灵君,你当然可以救他们……”
话音一转,语气魅惑,“只要你放下清灵剑,我就放了这两个人如何?”
“呵。”
秋宴站在地面,抬头直视站在半空的男子。
她冷笑,抬起执剑的手,神情无畏、无惧,而是坦然,甚至有一丝轻松。
“不如何。”
“想要我的清灵剑,除非……”
夙夕眼中闪过亮光,“除非什么?”
说话间幽蓝长剑发出哀鸣,剑身颤抖,清冷剑气四溢,清灵剑乖乖在主人手中捥了个剑花,锋利的剑尖对准一个方向。
“除非我死!”
是的,她有办法。
秋宴闭眼,握紧手中的剑,生死之际,心却异常平静。
她预想夙夕难对付,但还是没料到他竟然这样疯狂,这样不顾一切。
这个人,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择手段,癫狂到无可救药。
这样的人,对于整个辽云,都是巨大的隐患,有他在,辽云不得安生。
他,必须死!
“清灵君,你想好了吗?”
脑中闪过孟逍遥的话。
“只需要你的灵力和他的魔气催发到极致,同生同死符就能够生效。”
“届时,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清灵君,你,要考虑清楚……”
秋宴勾唇,一片废墟中女子屹立,于天地之间,筋骨舒展,身形如鹤,衣衫飘飘,发丝飞扬,神情坦然。
再睁眼,眸光如炬,与之对视,只觉洞穿人心。
她,考虑清楚了,从很早很早以前,就考虑清楚了。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日复一日,想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整个人生从没有想过别的事。
情、爱,未曾考虑,因为心中有仇、有恨,放不下。
无法搁置。
“轰!!!”
以清灵剑为中心,一片幽蓝猛地扩散开来,强烈的毁天灭地的剑意爆发。
狂风骤起,位于风眼的秋宴发丝四散飞舞,其余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秋宴!”
“师姐?”
耳边的声音全都淡去,但脑海中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警告,人物黑化值到达百分百!】
【警告,人物黑化值到达百分百!尽快处理!】
【警告……】
小型天书突然放大,变成每次重生后,在那片奇异的灰色空间内看见的大小。
原本纯白的书页被血色浸染,甚至有鲜血从书页中滴落,滴到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警告,人物黑化值到达百分百!尽快处理!】
【警告!关键人物黑化值到达百分百,任务必定失败,三界毁灭进度10%……15%……19%……】
秋宴一愣,视线内被血色浸染的书页上浮现大片大片的画面。
生灵涂炭、尸横遍野的辽云。
血流成河、毁于一旦的辽云。
透过那些画面,秋宴似乎还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哀嚎、尖叫和哭泣。
天书上浮现的数字还在增长:20%……22%……26%……
三界毁灭进度?
这是什么?为什么从未出现过。
关键人物?
谁?
视线扫过在场的秋时,苏溪,甚至夙夕,秋宴抹了把鬓角流下的混着血水的汗水,睁大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苏溪,【黑化值50%】
夙夕,【黑化值70%】
秋时,【黑化值80%】
!
不是秋时?
在屏障内,正是天书的警告和外界秋时苏溪的干扰,秋宴才能够清醒过来,在那个时候,她就以为是秋时出了事。
竭力一击重伤夙夕,她的灵力已经催发到极致,可看夙夕的样子,漫不经心、游刃有余,应该还需要再战。
所以秋宴有意延长时间。
从屏障脱身,秋时和苏溪几乎是立刻就陷入绝境,秋宴没有喘息的时间,且她在四周浓黑的魔气中也并没有看到鲜红的黑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