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开了口,云淮想要问她要不要搬家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脸上却冷静地点点头,试着提出:“我帮你裹上保鲜膜。”
平日里,时凌舒总是义正言辞地拒绝,并且身手敏捷地自己弄好,今天不知道怎么,或许是因为即将搬走,她轻轻点了点头。
脚跟搭在他的膝盖上,时凌舒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耷拉着的长睫毛,头顶毛茸茸的,小小的一个发旋藏在中间。
“你想搬走?”他突然开了口,没等时凌舒回应,他又问道,“因为之前的事情吗?”
“是。”她没有丝毫犹豫,“该断就断,没那么多事儿。”
“怎么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脑袋依旧垂着。
“就……很突然。这种东西很难忘吧。”时凌舒重重地靠上轮椅的后背,椅背的反作用力顶了一下背部,还有些疼。
“都签保证书了,还担心?”
“这不叫担心,是害怕。”
他的动作突然慢下来:“怕什么?”
“再经历一遍。”
“不会了。”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哆嗦,脑袋抬起来,眼睛盯着时凌舒。
眼神一暗,她决绝的声音像是毛线缠起的死结:“我不会再相信除我意外的任何人,尤其是你,云淮。”
他像花豹一般猛地撑在她的身前:“那你既然不信任我了,之前还敢住在这里?不怕我胡作非为,随心所欲?”
时凌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颤,但很快,她平静下来:“你不会的。”
“不是不信我?”他的指尖轻轻扶正她的下巴,鼻尖的距离只有一枚硬币的距离。
“分类讨论啊,教授。”她突然笑出了声,手掌抚上他的头顶,“去干好你的份内事吧。”
“我不想你走。”
“你难不成还能把我困这里?”她嘲讽一般勾勾嘴角,“这样,你现在说‘我们以后不会有任何发展’,哦,是发誓。然后我就留下来,住到这个东西拆掉,住到我可以自己走路。”
云淮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的胳膊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瞳孔慌乱地晃动着。
“说。”她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我讨厌在感情上消耗那么多精力。”
云淮的感觉自己喉口的血管有充血一般的肿痛感,他眼睛红了,嗓子哑了:“我都要。”
时凌舒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一个小方块悄悄落地*了一样,但她直接忽略了这个微乎其微的小东西,说道:“等我处理完最近的工作,我再去找酒店。”
说完,屋子里静得过分,云淮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重新捧起坠到地面的保鲜膜,一圈一圈缠绕起来,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再套上一层紧密的塑料袋,他的任务到此结束,明明没跪很久,但腿却很麻很胀,他扶着桌子,耳边是时凌舒的道谢声,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别想太多,不值当的。”
水流冲刷着身体,时凌舒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害怕”这种感觉,已经吞噬了心底仅有的爱恋。
这是她重新、仔仔细细品味过自己这几天的情绪后得出的结论。
她需要放松。
时针慢慢指向十二,时凌舒从密不透风的书面上猛地抬头,太恐怖了!
第12章 明知故犯
合上书,时凌舒搓搓脸颊,环绕了一圈黑乎乎的房间,她把后背和椅背贴得更紧,借着台灯的光亮飞速移动到门边,按亮大灯。
嗓子里干得要命,她看着一滴不剩的杯子,脸蛋皱在一起。
暖气管里发出叮咚的响声,簌簌的风声顺着窗户边缘渗进屋内,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时凌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了门缝。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她屏息向前走,想要找到灯的开关,却突然想起客厅的开关只有一个,就是在大门的边上。
认命地闭上眼,正在她准备向前冲的瞬间,一个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干什么?”
“啊啊啊!”她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一只鸵鸟。
“你没事吧。”那人又开口了,不过这声音好熟悉。
“云淮?”她突然反应过来,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一片黑影一点点靠近自己。
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头:“是我,怎么了?”
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时凌舒呼出一口气,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挡住云淮的手:“没什么,就是被你吓到了。”
“好,怪我。”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暧昧,他的手腕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时凌舒赶紧松开手,甩开了他的胳膊。
“我去接水。”
“给我吧,我去。”说着,他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接过了玻璃杯。
玻璃杯的凉停在手心,而他手指的炙热烫着手背,热度顺着薄薄的皮肤一直烫到心头,时凌舒眸子沉下来。
杯子被塞进手里,还没等她说谢谢,轮椅就突然动起来,被推回了屋里。
眼前终于亮起来,安全感重新回到周身,她转头道了谢,又莫名地问道:“大半夜的,你在客厅干什么?”
“我妈住我屋里,我就睡客厅了。”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书上,苦涩地笑笑,“知道自己胆小还看这种书。”
“少管我,我睡了。”她躺到床上。
“明知故犯。”
时凌舒钻进被窝的动作一僵,没有回应他投来的视线,闭上了眼。
“睡不着的话,可以叫我。”云淮都走到门边了,又侧过身弯起嘴唇,他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不等时凌舒回应,他三两步迈出去,带上了门,留下一个空洞的背影。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恐怖的画面不断在脑内徘徊,杀人的场景也来来回回的冲击着视线,她干脆坐了起来,打开了小夜灯,试着重新入睡。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时凌舒睁开疲惫的眼睛,拿起手机,竟然已经两点了。她这时突然想起云淮的话,脸狠狠埋在枕头上来回搓,他干什么说那句话!
想叫他……还想说句抱歉。
心情一但平静下来,她就开始反复咀嚼早些时候说出的话、干出的事儿,说出那种话,真是……招人讨厌。
她看向隐匿在黑暗中的屋门,咬咬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他的电话。
屋外传来微小的铃声,时凌舒屏息凝神,听到铃声中断、显示接听的瞬间,她又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嗯?”和平日里低沉的声音不同,夜晚里他的声音带着些干涩和沙哑,“睡不着?”
她酝酿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布料摩梭的声音,只留下一句“等着”,就听到门外传来由小到大的脚步声。
门锁轻轻转动,两个空间的黑暗彻底连接在了一起,黑影迈着步子靠近床边,男人的轮廓被小夜灯柔柔地勾勒出来。眼皮还耷拉着,睫毛轻轻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
床边一下子沉下去,时凌舒垂下眼睛,扭过头。
“睡吧。”
两个字,竟然出奇地让人安心,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正试着翘起些弧度。
“对不起。”她背着身,声音冷静又沉闷。
“为什么?”出乎意料的,他问了这么一句。
时凌舒转过身,看着他隆起的膝盖,原来他没有躺下。
“晚上说了那种话,明明你这几天这么照顾我,这么说太不知好歹了。”她自嘲一般笑笑。
“那你不是那么想的,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希冀。
时凌舒一下子噎住了,眼睛垂下:“我是这么想的。”
“留下来,好不好?”
除了窗外的鸟叫声、两人交杂在空气中的呼吸声,屋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我倒是想把你困在这里。”
时凌舒瞬间睡意全无,转过身瞪着眼睛看着他,眼睛在小夜灯微弱的光照下显出点点水光。
“这是真话。”
他的鼻子像镰刀一般带着危险的气息划过脖颈,时凌舒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什么意思。”时凌舒的声音有些颤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字面意思,我想了很久,从我踏出你屋子开始,一直到现在,还得谢谢你给机会,让我告诉你。”他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时凌舒一颤。
时凌舒的手指轻轻攀上他的侧脸,新长出来的胡茬从手心划过,她的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轻声说道:“是吗?我知道你不敢。”
“你不了解现在的我。”他笑了一下,很轻,很快。
“那你试试。”
她没看到男人眼底一愣,带着些狂喜和欲望,最后化作燃烧的火焰,凝结在温柔的话语里:“睡吧。”
时凌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小心捏了一下,放进了暖和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