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蓝景焕正带着两个女的在串点房里行那些龌龊之事!耽误了整整三十七秒!这些都是事后九寰局总部检测到的官方数据!”
怒火噌的一声从萧炀眼里升腾而起!
他周身气息像是喷发前的火山一般躁动狂暴,双拳紧握,因过度愤怒而微微发颤。
“又是这个王八蛋……”
一楼大厅里所有成员听到小新的诉说皆捶胸顿足,悲愤填膺,整个抹雀楼总部都弥漫着哀恸的氛围。
小新的声音由于痛哭而沙哑,他拽着萧炀的衣袖泣声道:
“天葫,我看过白板的尸体……他死不瞑目啊……啊!!!”
萧炀鼻头一酸,徐徐仰头,闭着双眼,喉结微动,狠狠吞咽了口口水。
回想起每次和白板喝酒的画面,他心如刀绞。
那股三年多前令他痛不欲生,熟悉的悲伤之感再次涌上心头,就连体内元力都像应激反应一般,流动速度变得缓慢起来。
倏然间,萧炀想通了很多问题,重新睁开双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他将手搭在小新肩上轻轻拍了拍,双瞳急剧收缩,杀意犹如锋利的冰锥散发开来。
“小新,你放心,这姓蓝的狗东西不死……我誓不为人!”
…………
深夜。
抹雀楼总部,风起麻将馆四楼,誉房内。
这里存放着抹雀楼创建以来所有成员的档案,以及摆放着所有在册成员的誉名牌。
也是每个新成员必然要进来宣读誓言的地方。
司佻依然穿着老干部服,戴着小圆镜片的老花镜,神色黯然,抬手从木柜上拿下了一块上面印着『白板』二字的誉名牌。
望着那无比熟悉的两个字,司佻略有些浑浊的眸中有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已经很老了。
白板却还年轻。
这块誉名牌是司佻亲手放上去,如今又由他亲手取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拭誉名牌上的灰尘,陷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中难以自抑。
白板的命宝『幻克』是一个魔方,这样东西同样也是混乱与秩序并存,与抹雀楼的理念不谋而合,十分贴切。
司佻让伍妄接自己的班,让白板去接伍妄的班,就是在将白板当作未来伍妄的下一任首领在培养。
事实上,各个组织凡是负责招新和下盘事宜的成员,大部分后来都成为了该组织的首领。
如今,司佻又要继续熬着这把老骨头做这个首领了,也再没有人可以去帮伍妄分担成员下盘的工作。
那个皮肤白皙,爱说歇后语又爱开玩笑的开朗男子,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萧炀站在司佻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眉目低垂,双手抱胸,满脸哀容。
司佻将白板的誉名牌缓缓放进白板的档案盒里,再将档案盒从在册成员区域拿到了非在册成员区域,小心翼翼封存起来,锁好柜门,沉声问道:
“晋风豪死了?”
司佻毕竟是萧炀的直属上司,和老武下盘杀晋风豪这么重要的事,萧炀肯定会提前知会他一声。
萧炀轻声回道:
“死了。”
“咎没来?”
“来了,不知常,老武强破天道枷锁,再入臻元,杀了晋风豪,弄瞎了不知常一只眼睛。”
司佻闻言,微微一惊,喃喃问道:
“那老武……”
萧炀缓缓摇头。
“没死,只是修为没了。”
司佻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除咎师阵营这边没了一位甲级八阶的道门强者,而不知常只是瞎了一只眼,好像亏了。
实则赚麻了。
晋风豪这样的人,早已背弃除咎师的信仰,与咎勾结。
杀了他,不仅解决了老武和雨霖铃多年的心病,也铲除了一个隐患。
第799章 不负柔情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晋风豪一死,因果链就断了,周先生命宝『錾灭』上的功德,咎祖在短时间内便无法再使用。
这对于本就迫切需要功德的咎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站在档案柜前,司佻神色微变,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蓦然道:
“不应该,逆天之行,为天道所不容,老武如何能活?”
萧炀思虑片刻,正色道:
“我也不确定,他本来生机流逝殆尽,无法逆转,甚至都出现了回光返照。我在大吼一声『老武不要死』之后感觉浑身气力被抽干,他就活了过来……”
后面还有句推测的话,萧炀没说出口,眉宇之间布满忧虑。
他知道司佻的风格。
司佻不愿意听,他便不说。
没想到司佻转过身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肃声道:
“不用怀疑,就是破序之术。”
萧炀双目大睁,愕然看向司佻。
一年多前,萧炀刚来到抹雀楼,便是在这个房间里,司佻用避嫌的方式暗中让萧炀知晓了红中的时间线代码。
萧炀练了三大禁术,司佻也练了。
说是为了避免麻烦也好,规避责任也罢,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破言明。
萧炀知道司佻一直很注意这些,就连传授功德的相关方法原理都是通过打麻将。
然而此刻,司佻竟然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司佻喟然叹道:
“不必惊讶……我非爱惜自己的羽翼,只是白板这一走,让我明白了些事情。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越是想要躲避的事,反而越是束缚了自己。”
萧炀做了个深呼吸。
终于……终于可以有个人好好聊一聊这三大禁术了。
他挑眉问道:
“你练会破序了吗?”
司佻缓慢摇了摇头,无奈道:
“练不会……这门术法,就连红中也不怎么会,我只知道,这门术法能做到难以想象的事。
“三十多年前,我在一次下盘时也是中了难以治愈的重伤,本来都撑不到返回南柯,是红中用了破序之术,我才熬到神农阁的治疗室内,最终捡回一条命。
“那时我能清晰感觉到,生机流逝毫无征兆地强行终止,而红中也是在救了我之后十分虚弱,与你所描述的症状一致。
“故而方才我才那么确定,你一定也是用了破序之术才将老武救了回来,这门术法,需要使用者有极其强大的执念时才能生效。
“同时也会损耗精神力和体力以及功德,损耗的量应该是与破序之术所要做到事情的难易程度有关,越难则所需的量越大。
“你上一次在千煞咎那个盘,是濒死之时用出『破序』打破了千煞咎的一条规则,相对来说损耗较少。
“而这次你是在打破天道规则,才会差点将你榨干,日后切记要慎用,否则容易遭到严重反噬。”
萧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种瞬间极致虚弱的感觉,确实让人心有余悸。
司佻朝着萧炀走了几步,目光深沉,凝视萧炀脸庞,郑重问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萧炀眼神坚定,斩钉截铁道:
“当然。”
司佻再问:“跟公孙纳商量过了?”
萧炀轻描淡写地回道:
“用不着商量,这种事……上辈子我跟他做了很多次。”
司佻语速放缓,神色黯然道:
“好,我只问一件事,你可清楚,咎为何会知道白板会去那个盘,从而在那里提前埋伏?”
萧炀双眉骤然拧起,微微耷拉下头来,眸中的愧疚之色翻江倒海,心中像是有火舌舔舐心墙,隐隐作痛,炙烤着他的灵魂。
“听到小新说白板的尸体就倒在寰枢前……便猜到了大概。”
司佻语调变得强硬,用近乎质问的口气道:
“现在可了解到因果的利害?”
萧炀稍稍仰头,重重叹了口气。
“我一直都了解因果,只是还不够了解咎祖。”
司佻目光柔和下来,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像是如蓟在喉,几次欲言又止后,颤声道:
“天葫……”
萧炀微愣,不明白司佻怎突然如此激动。
“嗯?”
司佻轻抿双唇,似是很艰难地开口:
“一年多前,我在这里决定让你知道红中时间线代码时,就用览业之术看过你。
“那时,你的因果线就已如擎天之柱,而今更是宛若大海般广阔,一眼望不到边,我此生从未见身具如此大因果之人。
“可是刚才我又看了一下,你的因果线……在变淡。”
萧炀遽然一愣。
同为修炼览业之术的除咎师,他当然知道因果线变淡意味着什么。
只有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因果线才会变淡。
譬如之前在怀素义庄交待遗言时的老武,因果线便淡如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