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看到萧炀故作激动,强装冷静的姿态,唇边笑意更浓。
“怎么样……老夫刚才……可当得上……当得上这道门第一?”
萧炀擤了擤鼻子,微微仰头,抿着嘴,眼眶泛红,挤出一丝笑意道:
“当然当得上,你都敢掀天道的桌子了,牛逼得很。”
雨霖铃三位不忍再看,皆侧过面去。
她们三人都是甲级修为,能清楚感知到老武此时的身体状况。
那种完全没有任何外因,生机就是无法阻止地快速流逝,确实让人无比绝望。
就算这时候老武人在神农阁治疗室内,也无济于事。
老武双唇微张,气若游丝道:
“打给……打给公孙纳……”
萧炀从来没有以这么快的手速唤出过界卡。
嘟——嘟——
嘟——
通话申请响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接。
怀素义庄炼药房内除了团子微弱的啜泣声,就是有节奏响起的通话等待声,像是阎王爷敲打着催命钟。
“艹尼玛!公孙纳你给老子接电话啊!”
萧炀愤然站起,对着界卡放声大吼。
他双唇微颤,眼角终于滑落了第一滴眼泪。
这个节骨眼上,萧炀顾不上雨霖铃会不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公孙纳电话,为什么敢直呼其名。
他是真的在骂公孙纳,心里和嘴上都在骂。
明明知道我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也猜到老武可能会强破天道枷锁,以命换命了。
你还特地给我弄了条专线。
现在老武所剩时间不多,命如悬丝……
公孙纳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萧炀不想老武离世前还带着任何遗憾走,他不想老武有什么要跟公孙纳说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
同时,他也不希望公孙纳没有听到老武的遗言。
公孙纳若是今天没接到这个电话,日后必后悔一生。
嘟——嘟——
滴!
电话长时间无人响应,自动挂断了。
老武像是最后一点气力消散,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眼神开始迷离。
“算了……算了……萧炀,你帮我转告他……我方才再入臻元……看到了一丝光亮……他一定要抓住,要抓住……”
萧炀紧紧握着老武冰凉干枯的手掌,应声道:
“你不要这样,你自己跟他说,自己跟他说啊!”
而老武没再理会萧炀,将目光再次转向团子。
他眼神安详,像极了一位慈爱的邻家老爷爷。
“师父……不能再陪你成长了……为师死后,你就把为师葬在大厅那口为师平常喜欢躺的棺材里……
“还有……还有……为师等不到你出嫁的那一天了……后院,后院那棵跟你同龄的树下……埋着……埋着为师给你准备的嫁妆……”
最后几句话时,老武已然进气多出气少,一抽一抽地开口,断断续续,俨然大限将至。
忽然,老武眼神清明起来,竟缓缓抬起手对着团子额前的空气轻抚,像是想帮团子捋顺秀发,却又没算好距离。
团子望着这一幕,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师父!师父……”
她知道这是人之将死前的一种现象。
撮空理线,循衣摸床。
但凡出现这种情况,相当于已经在地府拿了号,就等着叫号,下去报到。
老武奄奄一息,临死前最后看了一眼团子,目光灼烈如火,放声大笑,朝天呼喊: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豪迈的笑声中,老武垂下双手,眼皮随着他的人生一起落幕。
团子抽泣到几近晕厥,雨霖铃连忙闪身过来搀扶,将团子拥入了怀中。
萧炀心跳剧烈加速,难以置信望着眼前老武一动不动的状态,他想起了癸卯事变时的惨痛和绝望,使劲全身气力吼了一声:
“不要!老武你不能死——!!!”
唰!
萧炀只觉得自己浑身气力真的在刚刚那一声大吼中消失了,眼前一黑,无力瘫软在地,脑中传来针扎一般的阵阵刺痛。
看到萧炀倒地,其他人皆吓了一跳。
如梦令率先闪身过来,关心道:
“天葫!天葫你怎么了!没事吧?”
萧炀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话,眼前天旋地转,大脑感觉比跟咎战斗了三天三夜还要累。
而萧炀没说话,团子却惊叫出声:
“啊!师父!我师父手指头动了!”
雨霖铃三人大惊!秀眉骤扬!
团子手脚并用,火速爬到老武身边把脉。
足足一分钟后,团子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微弱却绝对存在的脉搏时,喜悦的泪水再次涌出。
“师父没死!他还活着,还活着!”
就在这时,老武竟真的缓缓睁开了双眼。
萧炀感觉极致疲累之感渐渐消失,恢复了一点点体力。
看起来都像是濒死状态的两位老古董目光相对,相视一笑。
萧炀轻声发问:
“怎么样……没事吧……”
老武惨淡一笑:
“我胆固醇有点高……”
…………
老武活了过来,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又回到了人间。
在地府拿了号,叫了号,结果好像给萧炀强行拔了网线,中断连接。
凄厉惨痛的临终告别,变成了出人意料的皆大欢喜。
老武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所有修为。
乃不幸中大幸。
黄粱水果店即将迎来一位新员工的加入。
萧炀等人陆续离去,连归途的空气都似乎格外清新。
回到抹雀楼总部后,萧炀止不住地嘴角上扬,朝一楼大厅走去,准备喝点酒庆祝一下。
结果刚下楼梯,他就看到大厅里聚集了一堆人,要么神情肃穆,要么流着眼泪。
小新就在其中,正痛哭流涕,瞧见萧炀下楼,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其走去,声泪俱下,撕心裂肺地呼喊:
“天葫!白板死了!!!”
第798章 誓不为人
晴天霹雳,炸响在萧炀脑海。
他明亮的双眸顷刻间丧失所有光彩,变得空洞无神。
萧炀在小新悲痛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匆匆下楼,双腿却一脚踩空,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紧紧抓着小新双肩,大声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呢!昨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还和我们在一起喝酒啊!”
小新涕泗横流,啜泣道:
“他今天去皓域九寰局分部开会,解决那些沉积已久的下盘任务。他接了一个乙级七阶的盘,说是时间紧迫,就在九寰局分部直接串点了。
“结果下盘后没多久,九寰局就检测到了数个甲级六七阶的信号!
“等派人赶过去之后……就,就发现白板已经没了!而且……而且他的尸体就在寰枢前面!中了瑀泗咎的毒,全身溃烂,骨头全部碎了!
“白板……白板是让咎活生生折磨死的啊!天葫!我们要给白板报仇啊!!”
萧炀感觉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浑身气血运行不畅,好似长期缺氧一般难受。
他满脸难以置信,眸中充满惊诧和疑惑。
而小新在诉说完这一切后,椎心饮泣,哭声像是要撕裂咽喉,双拳在楼梯扶手上不断敲打。
自加入抹雀楼这一年多时间以来,白板一直将小新当成亲弟弟一样培养,带他下盘,教他做人做事,甚至比萧炀都教得多。
小新在白鹿学院不过只待了大半年就遇到了癸卯事变,他对白鹿学院的感情,甚至都没有抹雀楼这么深。
如今……带自己真正走向除咎之路的一位好兄长就这么溘然离世,对小新的打击可想而知有多么沉痛。
萧炀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跟白板的关系也很不错,可以说整个抹雀楼就没有谁跟白板关系不好。
没有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幽默健谈、乐观随和的朋友。
白板虽然作为抹雀楼高层,却从没有一点架子,能和司佻齐潼他们商量组织大事,也能和刚加入组织的新成员打成一片,搂着肩喝酒玩闹。
萧炀目光连连闪烁,忽然想到了什么,强忍悲痛对小新追问道:
“你刚才说白板的尸体就在寰枢前面,如果是好几个甲级七阶的咎,他不可能逃到寰枢附近!那些咎怎么会知道白板寰枢的位置!
“杀咎是除咎师的天职,如果白板仅仅是中了咎的埋伏而死,你不会说我们要帮他报仇这样的话!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小新一把将眼泪擦掉,双眸通红,咬牙切齿道:
“是蓝景焕那个畜生!白板下盘后没多久发现中了埋伏,就往寰枢位置跑,结果到了地方之后用界卡召唤不出寰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