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语气也恭敬了许多。
一世论一世,一事论一事。
萧炀摇了摇头。
“不,他欠的不是我,是白鹿学院,我来之前跟他聊过,他说千秋辞多是掉书袋的腐儒,酸气很重,不好打交道。
“可是听江城子首领刚才这说法,好像这里更加像个做生意的地方?没什么酸气,倒是一股子酒气。”
还得是切了大号。
萧炀的谈吐和话术,跟刚才拼酒时完全判若两人。
江城子面对萧炀的调侃,毫不避讳道:“自古文人多好酒,曹植、李白、苏东坡,哪个不是嗜酒如命?有点酒气,才好挥洒才气。”
言下之意,江城子觉得萧炀根本不懂千秋辞的文化。
萧炀浅笑道:“是,的确如此,还有李清照也是一样。”
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爱喝酒,偏偏酒量不咋地,又菜又爱喝。
萧炀这是反讽了一波千秋辞的人酒量不好。
江城子双眼微眯,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盯着萧炀看了一会。
“有才必韬藏,如浑金璞玉,暗然而日章也,不止是酒,能衬托才气的事物还有很多,辩才之法,一望而明,何须赘言?”
萧炀弯了弯嘴角,“行了,不跟你这么说话了,文绉绉的实在难受。”
不是文绉绉难受,而是这样的对话方式让他想起了孟修贤。
那才是真的难受。
萧炀接着道:“反正搭救之恩不能不报,千秋辞家大业大,我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唯有一样东西,我认为江城子首领应该会喜欢。”
江城子端起茶杯往嘴边送。
“何物?”
萧炀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一笑。
“如意四无功全篇。”
听到这个回答,江城子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就足可以证明这件东西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千秋辞目前只有“仙掌月明”的全篇,“如意四无功”只有残篇。
定风波摸索到如今,还差七个窍穴。
别小看这七个窍穴,除去最后一个神阙穴,剩下六个窍穴排列组合,也有好多种可能。
况且甲九之后突破窍穴全凭天机推演,无法靠人力自行冲击,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对天机感悟失衡,极有可能会困于某个窍穴,久久难以寸进。
而如果有了全篇,就能大大缩短定风波到达臻元之境的时间。
江城子语气仍未有什么波澜,平静地道:“你空着手来,怕是现在还拿不出全篇吧?”
萧炀点头笑道:“没错,这东西我现在确实没有,不过以后一定会有,这个承诺,就算我的谢礼。”
江城子捋了捋山羊胡,“行,你非要谢,我也不好再推辞,那我就替定风波谢谢你的承诺,你此行来,应该还为了白鹿学院复学一事吧?”
萧炀从耀深葫里拿出一个印有白鹿学院标志性梅花图案的请帖,递到江城子面前,淡淡笑道:“江城子首领消息还是灵通,没错,我们白鹿学院定于七月十五举行复学仪式,想邀请千秋辞前去参加。”
江城子接过那份请帖,看到请帖上那原本的梅花图案背后多了一抹淡淡的血红色,轻叹了口气。
“我们和白鹿学院一向关系要好,这个请帖即便你不来送……我们也是一定要去的。”
萧炀微笑道:“我明白,不过这次可能不止是去那么简单,还有一点小小的额外请求,希望江城子首领能够答应,我都写在请帖里了。”
江城子打开请帖,当看到萧炀的请求时,无奈笑道:“这……”
萧炀赶紧抬起手五指张开。
“哎,江城子首领,谢礼你可都收了,概不退货。”
第663章 同样不好看
涓涓溪水思源,微微草木怀恩。
江城子帮萧炀的那一箭,本质上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人情交换。
萧炀大可不必专门上门来拜谢,还要给出“如意四无功全篇”这么大的承诺谢礼。
他之所以这样做,除了要在请帖里让江城子帮个忙以外,还要报一个人的恩。
庄叔,也就是水龙吟的养育之恩。
作为千秋辞曾经和定风波齐名的天才人物,若非上天夺走了庄叔爱人的生命,以庄叔的天赋,今时今日必不弱于定风波。
那千秋辞就是真的可以跟古朝会掰一掰手腕,争一争这第一组织的名头了。
千秋辞培养了庄叔,庄叔培养了萧炀。
长辈的遗憾和未能完成的宏愿,萧炀来帮他完成。
还千秋辞一个完整的如意四无功和仙掌月明。
在江城子办公室里坐着喝茶聊天聊了半个多小时,萧炀起身告辞。
一出门,在走廊上他又看到了雨霖铃。
此时的这位甲级六阶强者已经换上了古风长袍,白色长袜只穿了一半,额间略有薄汗,手里拈着一枝梅花,看样子是在打膜,准备下盘出任务。
见到萧炀,雨霖铃肩头上的衣裳似是自动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
她对着萧炀闻了闻手中的梅花,妩媚一笑,开门走进了一个房间中。
萧炀脑海立刻浮现出李清照的那首《点绛唇》。
慵整纤纤手,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对于有些男人来说,雨霖铃这样的女性,会远比如梦令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类型更具有诱惑力。
萧炀轻叹口气,缓缓皱起眉头。
乐天者总风轻云淡,苦命人常咽泪装欢。
他心中对伤害雨霖铃的那位渣男大致有了推测,只可惜目前来说……确实拿那人没有办法。
连整个千秋辞都没辙,目前的萧炀能如何?
“铃姐!”
萧炀大声喊了下雨霖铃。
雨霖铃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半倚着门,秀眉微扬。
“怎么了萧炀弟弟,还想找姐姐喝酒吗?姐姐要下盘,等回来再约你。”
萧炀不知怎么回事,他越是看见雨霖铃这样轻浮放浪,越莫名越觉得心痛。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铃姐心中藏了太多事,才会藏不下酒容易醉。不过……快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铃姐以后顿顿酒都喝得酣畅淋漓。”
雨霖铃双眸中隐隐有惊色流转,旋即浅笑道:“好呀,我等着那一天。”
跟雨霖铃小小小小邂逅了一下之后,萧炀转身往楼梯间走去,准备到串点专用的楼层离开千秋辞总部。
而往下走了几步之后,萧炀听到楼梯下方有人往上走,踩着阶梯发出沉闷声音。
哒,哒,哒。
这脚步声十分稳重,步伐缓慢,像是有种别样的气场,充斥着整个楼梯间。
萧炀不自觉停了下来静静聆听,等待这个上楼梯的人。
经过最后一个拐角之后,他来了。
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披着深沉古旧的棕色蓑衣,留着跟萧炀一样的圆寸,手上拿着一顶斗笠,脚穿草鞋。
这位像是渔夫一般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千秋辞第一强者,当世第三强者,甲级九阶,旷达真意领悟者……
定风波。
萧炀站在隔了十几层台阶的平台上,低头俯视。
定风波微微仰头,二人目光在空中交织。
萧炀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定风波的相貌,淡淡的络腮胡须,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宽厚,眉毛浓密,整体给人一种自然的粗犷之感。
萧炀先打招呼,一边走下台阶,一边从耀深葫中掏出纸笔。
“前辈!久仰久仰,您可是我们白鹿学院所有学生的终极偶像,校史馆里就属您最帅了,给我签个名吧,以后我也好跟学弟学妹们炫耀一下。”
定风波的嗓音雄浑厚重,充满成熟大叔的磁性和坚毅沉稳。
“好,来……我给你签。”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几秒钟,一个大名就在纸上签好。
不过不是定风波这三个字,而是庄文滨。
也就是庄叔的大名。
萧炀拿过来一看,撇嘴道:“这个我家里有很多。”
定风波轻笑道:“我以为你把我错认成文滨了,白鹿学院校史馆里最帅的不是他吗?我跟他上学那时候,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室门口排到综合楼外面的广场。”
萧炀哈哈笑道:“庄叔老社恐了,他跟我说过,女生离他太近他都会脸红。前辈你这是……刚刚下盘回来?”
定风波看了眼自己手上提着的斗笠,淡淡道:“嗯,去钓了个鱼。”
萧炀戏谑道:“不会空军了吧?”
空军,钓鱼术语,指满载而归。
鱼满载而归。
定风波是个垂钓高手,怎么会放跑到手的大鱼?
这次下盘,他成功除掉了一个甲级八阶的瑀泗咎,挽救了一整个诸侯国。